把2016年搬进木板工作室后的每一次创作,田帅都当成了一次与材质对话的机会。从那时起,他开始用色粉的反复叠擦打磨细节,让那如同温润玉石般的感觉在画面里生长出来。这个时期里诞生的作品,比如描绘节日人群浮动光斑的《大凉山火把节的人们》,就通过轻柔的层染还原了那种瞬间即逝的光斑;而在同一题材的《脊梁》里,他又转用布面油画的透明覆盖来强调人物骨骼的起伏。这种对比很好地说明了两种不同媒介中“轻”与“重”的差异,甚至可以说,理解这些差异就是理解材质的一把钥匙。在《而立之年的希冀》这种小尺寸的色粉作品中,他把镜头对准了皱纹、眨眼和汗水这些细微的“瞬间”,并将它们放大成了可居可游的心理空间。这种微观视角下的创作常让人想起梦境般的远方。相比之下,《鄂尔多斯的晚霞》则采用了油画的厚堆技法来处理城市天际线,使得城市在晚霞中融化成了一片暖金色雾气。这就把“大”与“小”这两种完全不同的视觉体验融合在了一起。每当镜头转向都市边缘,田帅便会在“俯瞰”和“平视”之间寻找那个灰色地带。他用极小的画幅去记录那些被忽略的风景片段——比如一段被拆迁留下的残墙或者一片秋末尚未枯萎的苇丛。这种选择其实是在提醒观众:“风景”不一定是旅行的最终目的地,它也可能只是旅途中的一次叹息。《落日余晖》和《白云湖写生之久》则把目光投向了水面上的时间倒影。画家把波纹提炼成细若发丝的笔触来表现落日、云影和芦苇等元素,目的是让时间在画面里被折叠成可触摸的薄片。在《白云湖写生之久》里,他干脆让画面静止在湖面的“呼吸”节奏上,邀请观者成为下一位“倒影”的制造者。材质的实验从布面扩展到了木板。1988年生于山东济南市章丘区的田帅,2014年从泉城济南来到京城中央美院就读本科,随后又在清华美院攻读硕士并拿到艺术学博士学位。短短十余年的时间里,他完成了从“学院派”到“研究型”的跨越。这期间油画成为他早期创作的核心领域。《世纪之觞》、《曾经的地方》还有《大凉山的幸福生活》这几幅作品依次铺陈出乡土、时代与记忆的三重维度。前者是可见的烟火人间,中者是可感的生活仪式,后者则是可触的时光碎片。田帅习惯于用厚堆的颜料与刀刮的肌理去“留住”人物脸上瞬息万变的褶皱,让“真实”在画布上再次生长出来。《海带加工车间》和《像之相》两幅作品显示出他在巨幅构图上对光与呼吸的把握能力。从海岸的咸腥气息到都市的倒影世界,他开始把“场所精神”拆解成颗粒状的色粉与油彩来表现:前者保留了工业纹路的粗粝质感,后者则晕开了人群的暧昧氛围。2018年创作的《光明在前》更是用了440×177 cm的超大幅面让“光”成为可丈量的空间维度——画中人仿佛正从黑暗里被缓缓推至观众面前。把最末的两张作品看作一个实验的终点或许更为恰当。一张是50×60 cm的色粉速写《擦肩而过》,另一张是180×80 cm的工人肖像《八零后电焊工》。这两张看似回到了“起点”的作品透露了一个事实:材质并不是噱头本身,它其实是通往“可见的人性”的必经之路。未来的田帅或许还会去尝试蜡笔、综合材料甚至数字媒介来进行创作,但其核心目标始终不变——那就是让画面自己开口说话去表达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