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昆明铺松毛的习俗啊,汪曾祺说的“满地碧绿,一室松香”,这话真给劲儿。我虽然现在在孔雀城定居了,离家那么老远,可心里头老惦记着老家的味儿。有一回我给吴应枚老先生的《滇南杂记》找资料,里头写了新正元旦采松针铺地叫“松衣”,还有《腾越州志》也说了。你看楚雄那边不是产花毡嘛,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的年。今年回不去云南过年了,心里头确实有点儿遗憾。 在北京那会儿,我去人民大会堂参加完活动,坐上车回家的路上,路边挂满了红灯笼,永定河边还有烟花直冲云霄,空气里都透着股年味儿。我一进门看到夫人和女儿正忙活着大扫除,我就跑到院子里擦玻璃去了。我拿着长杆子把玻璃刷干净,灰尘像极细小的粒子一样飘下来。看着这一幕我就又想起云南老家的味道了。 以前每年腊月二十二那天,我和弟弟妹妹们背上竹篓就往杨梅山上跑。我们爬上树把松毛一枝枝剪下来带回家铺在堂屋中间。那堆松毛像小山一样高高堆着,这时候孩子们心里的火苗就蹭蹭往上冒。没过几天就到了年三十了,我们又挑着担子去宝象河边准备过年的菜。担子里放着白菜、苦菜还有青蒜芹菜。 我们把白菜一片一片劈开放水里泡着,孩子们嬉笑声把宝象河水都逗乐了。母亲用猪头和山鸡熬好了油汤加进去煮成长白菜。这菜可是有讲究的,象征着长长久久。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最热闹了,把松毛撒在堂屋中间厚厚一层散发着清香。母亲端上八大碗菜都摆在松毛毯上,在那个年代这就是奢华了。 坐在松毛上吃年夜饭是最幸福的时刻。天黑前我们还要把松毛撒在路上、堂屋门槛上到处都是。人一走近就能闻到那种蜜蜡般的香味儿。 离开家后铺松毛就成了我心里头的念想。现在老宅不在了我搬进了新家但这习俗还在呢。现在我已经四十多岁了算是解甲返乡了但那满地的松毛还在。 每年我都让小弟给我买一袋松毛铺在进门的过廊里轻轻一扬松毛就飘下来了。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棵树但松毛却不知换了几茬了。 那种一片翠绿裹在松球和松花香气里的生机就是我对家的一种寄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