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腊月天，皖南山区冷得让人直哆嗦，可歙县昌溪乡的家家户户却热闹得很。你看昌溪村吴奇香家灶头的那锅水，热气腾腾地往外冒。厨房里挤了好几位妇女，围着大木案子忙活。大家手里的米粉和蒸汽斗智斗勇，湿漉漉的籼米被石磨磨成粉，一碰到滚烫的水就立马抱团成团。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巧手一捏一压，鱼形的米粿就在雕花的模子里钻出来了。最后这清脆的“啪”一声响，那是在给春节道喜呢。 旁边那位叫曹凤英的村民一边整理这些小东西，一边感慨地说：“这哪是做菜啊，这是在跟老祖宗说话。”在她看来，每条鱼身上的纹路都写满了“年年有余”的期盼。等蒸熟后拿到盘子里看，晶莹透亮的米粿软糯香甜，这可是除夕夜饭桌上少不了的宝贝。 再往不远处的作坊瞅一眼，做福糕的活儿也到了关键时候。师傅们把籼米粉跟芝麻粉按老规矩混在一起，撒上桂花糖和麦芽糖，得在手里揉上好几个小时。要揉到那种柔中带韧的状态才叫正宗。老师傅把和好的粉团塞到梨木模具里，那些刻着八仙过海、鱼跃龙门、福禄寿喜的图案，在手掌的温度和力气下慢慢显出来了。 剩下的活儿也得慢慢来。新出炉的福糕还得用炭火慢慢地低温烘一烘，这火候可不能急。吴奇香端着刚做好的糕块说：“从选料到最后烤好，十二道手续一步都不能少。”你看这金色的糕体上纹路流转着光泽，大的像手掌、小的像手指的糕点里头，全是四时的物产精华。 其实啊，做这些东西可比做饭复杂多了。鱼形米粿的样子是以前新安江打鱼的文化传下来的；福糕上那个“猴捧寿桃”，那是黄山那边的人喜欢的自然神灵；还有“鸳鸯戏水”，那是图个全家团团圆圆、和和睦睦。徽州大学有个教授说得好：这些吃喝的习俗凑一块儿，其实是一套很完整的象征体系。原料用的是本地的粮食；样子都有好彩头；做的时候大家伙儿一块帮忙；最后吃的时候还能和天地通个气。 有意思的是，现在生活越来越现代化了，昌溪乡这些老习俗反倒火起来了。当地政府弄了个“非遗工坊”计划，把手里掌握绝活的19位村民都定为传承人，还定了规矩让大家照着做。去年冬天，做米粿的手艺还进了黄山市非遗的名录，官方都认可了它的价值。 除了名气越来越响，这些美食也开始往外“走”了。昌溪乡靠着民俗文化搞起了体验旅游，游客能跟着一块磨米、蒸制啥的。2023年冬天来玩的人可比去年多了47%呢！返乡的年轻人吴志航开了个电商网店，让福糕通过冷链物流卖遍了全国。他还在包装上印了木刻版画说明，把每个图案的意思都写得明明白白。 歙县文化馆的非遗保护中心主任说：“传统不是死东西，而是会流动的河流。” 当地正在给每个东西都建个档案。用三维扫描的技术把老模具存起来；还请学者帮忙写一本《徽州年节食俗志》，给这些手艺的传承留点学术的底子。 从热气腾腾的灶台到现代电商的快递车；从以前一家子口传心授到现在有了正规的非遗体系保护；徽州的年节美食传承之路啊，真让人看到了中国乡土文化在大时代里有多顽强的生命力。等到除夕夜那顿年夜饭端上桌；等到年轻人拿着福糕翻来覆去地琢磨纹样背后的故事；这些跨越了时间的味道记忆就会以特别的方式参与到中华文明的建设里头去。 就像昌溪的老辈人常念叨的那句老话：“糕粿虽小，能纳天地”。这些凝聚着智慧和心愿的指尖艺术啊，肯定还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直讲着生生不息的故事呢。（新华社记者 郑宏 歙县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