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最后一家报刊门市部要关门

姜俊是凌晨五点多就把新门店的卷帘门推开的人。这个30多平方米的地方,油墨香和木头书架味混在一起,这里是上海现在唯一还在用老规矩卖报纸杂志的店。去年元旦,它从吴淞路搬到了影视特色街区。这家店创立快38年了,现在正赶上最特别的时候。店玻璃柜台后面的日历一直停在2019年的某个日子。那时候姜俊本来该退休了,可他跟邮政系统说想晚几年退。他说的理由挺实在:“我要是走了,上海就没这种报刊门市部了。”后来这六年里,虽然《申江服务导报》《上海电视》这些报纸杂志都不流行了,这地方还是挺硬气地存在着。不过在电子阅读已经占了87.3%市场份额的城市里,它看着更像个倔强的风景。到了2024年年底情况有了变化。“最后一家报刊门市部要关门”的消息一出来,好多人都跑来凑热闹。新店开张的第一个星期天来的客人是以前的三倍,其中有超过四成的人就是专门来拍照打卡的年轻人。姜俊发现这些人不怎么买便宜报纸了,更喜欢挑那些几十块钱一本的好杂志。流量来多了不光是赚钱,还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有个92岁的老大爷跑了三趟公交才找到新地址;还有个退休老师带着一帮老伙计每周都来集体买报纸。这些事儿被发到网上后,人们就开始琢磨传统阅读在现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的研究员觉得这地方不仅仅是卖书的地方了,它变成了大家心里的一个联络点。这个店还在不在跟城市文化样品种类丰富不丰富有关系。 这次搬家背后有一套挺复杂的考虑。《新闻晨报》记者严山山跟踪了这家店十年,他发现虽然大家都挺关心它,但产权、租金这些现实问题一直压着它喘不过气。转机是在虹口区搞影视街规划的时候来的。“胜利电影院”的老板沈斌主动给了个紧挨着的空房子,让姜俊把店搬过去。这次搬家不光是换个地儿住这么简单。姜俊设计了新的样子:原来的柜台不封死了换成了落地窗;放杂志的地方还加了座位让大家坐;墙上的《大众电影》《上海戏剧》和电影院的海报也配在一起看着挺舒服。“大家都能进来看一看的报刊馆”这种模式正好跟上海搞的“15分钟社区生活圈”里的“嵌入式文化空间”是一个意思。邮政那边的人说正在研究把这种有特色的店算进公共文化服务补贴里去。 收银台边上挂着一张从1988年一直到现在的价目表:《新民晚报》只要0.05元一本,《第一财经周刊》要卖15元一本。这张价格表背后是报纸行业发生的大变化。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查过数据发现上海的零售网点从2000年的3200多个已经变成了不到20个;不过那些贵一点的精品杂志的订阅量近三年还是年年涨7%。 有教授分析说纸质书现在的作用变了:以前主要是为了获取信息;现在大家更想看那些让人读进去的内容。店里面像《人民日报》《求是》这些党报的销量一直挺稳当的;这说明想守住主流舆论阵地还得靠实体店来撑着。 姜俊以前工作的折叠饭桌还在仓库角落里放着;但这位一天干14个小时的“卖报状元”现在也开始教徒弟了。新来的00后小陈负责弄个微信群;试着把《参考消息》上的国际新闻做成音频播给大家听。 这种把老内容和新的传播方式结合在一起的做法正好符合上海搞媒体融合发展的路子。在最近开的那个“城市文化空间可持续发展研讨会”上,上海图书馆馆长提出了个“三维度保存”的想法:既要保住房子和手艺;还要保住挑书选书的标准。 虹口区文旅局也已经开始动手登记“报亭文化遗产”了;打算用录像和采访的方式把这份记忆记下来。 天黑了以后乍浦路影视街的灯亮起来了。姜俊仔仔细细擦着新装上的那块“报刊门市部”铜牌;后面架子上《人民画报》的封面在灯光下看着挺亮堂。 这家穿越了两个世纪的门市部用搬个家的办法成功续了命;它不再是个只卖报纸的地方了;变成了衡量一个城市有没有文化厚度的尺子。 大家都知道数字化转型是个趋势;但怎么给看纸质书留条活路;怎么让老行当在创新中活起来;这个问题是由一个小小报刊门市部提出来的;它正在等着全社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