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石头碍事”与“资源沉睡”的双重矛盾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万盛山区交通不便、耕作艰难,“乱石遍地、出行难、干活难”是不少群众的直观感受;石林石峰密集、道路狭窄,部分区域一度被视为“禁地”,在现实生计压力下,自然景观常被简单看作阻碍。同时,磨子洞、眼镜塘、九锅箐等地生态独特,却长期缺少系统认知与有效管理,既难转化为发展优势,也面临采伐、炸洞修路等活动带来的不可逆破坏风险。 原因——发展阶段约束下的观念偏差与治理能力不足 矛盾首先源于当时以解决温饱、保障生产为核心的阶段性需求。在物资匮乏、基础设施薄弱的条件下,短期效率更容易被优先考虑,“把碍事的石峰凿了”之类的想法在基层并不罕见。 其次,资源价值识别不足,让“宝贝”难以被真正看见。早期对石林的理解多停留在地形地貌层面,尚未形成“景观资源—旅游产品—富民产业”的完整链条。直到有人提出“把石林变成景点”,并参考外地石林开发经验,“石头”才第一次与“致富”建立起更直接的关联。 再次,部分区域的生态与公共安全压力叠加。眼镜塘一带曾有野生猛兽出没的传闻与核查记录,客观上加深了群众对深山湿地的疏离感;磨子洞在交通建设中曾因炸穿洞口导致景观受损,也反映出当时工程建设与生态保护统筹不足的现实局限。 此外,民族文化认同在关键节点发挥了“底线”作用。苗族同胞关于石林的祖先叙事与禁忌观念,使“动石头”不再只是生产选择,也成为需要慎重对待的文化与社会治理议题。 影响——从“保住一片石”到“带动一方业”的综合效应 观念转变最直接的结果,是石林主体格局得以保留,并逐渐形成具有辨识度的城市记忆与区域名片。随着多层级调研、建议与推动,地方在保护与利用之间探索出“总体风貌守住、细部适度优化”的路径:既避免“一刀切”改造,也减少无序进入带来的景观破坏。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资源保护推动了文旅产业结构的调整。海孔农场时期的电厂、养殖、果园、报刊与文体活动,虽带有特定年代印记,却在客观上培育了组织动员与公共服务能力,为后来“十景评选”“景区化表达”积累了经验。九锅箐从茶场与干校旧址转向疗养与旅游承载,体现出功能从单一生产向多元消费延伸;磨子洞从木材运输的口耳相传,到“备选油库”的设想,再到官方考察后的旅游关注,则体现为资源价值随城市发展被重新评估的轨迹。 同时,民族文化与生态理念的融入,推动旅游从“看景”走向“读文化、重体验”。涉及的建议中强调“天人合一”,提出保留苗族传说与生态原貌,意味着地方治理开始把文化传承与生态底线作为开发的前置条件,而不是事后弥补。 对策——以系统治理推动“保护优先、合理利用、长期受益” 一是坚持规划引领,强化分区管控。针对石林、溶洞、湿地、峡谷等不同类型资源,建立差异化保护等级与利用边界,避免同质化开发和短期“造景式”改造。对眼镜塘这类高度敏感区域,坚持最小干预,严格控制水体引流、道路硬化及高强度商业项目。 二是完善生态补偿与社区共建机制。景区收益分配、就业岗位、经营准入应更多向周边群众倾斜,让“留石头”真正转化为“增收入”。通过村集体经济、特许经营、生态管护岗位等方式,让居民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和“守护者”。 三是突出文化表达,提升产品质量。把苗族传说、地方史料、下放建设记忆等内容转化为可体验、可传播的叙事体系,形成具有地方特色的研学线路与主题活动,避免与外地同类景区在名称和产品上简单重复。 四是补齐安全与承载短板。溶洞、峡谷等区域要加强地质灾害评估、消防救援、分时预约与人流疏导,推进智慧管理。对曾受破坏的景点,探索生态修复与科普展示结合,既不回避历史痕迹,也不过度商业包装。 五是以全域旅游理念统筹“点—线—面”。黑山谷、白龙湖、金佛山等周边资源具备联动基础,应推动交通接驳、公共服务与品牌传播一体化,形成多日停留、四季可游的产品体系,提升抗风险能力与淡旺季调节能力。 前景——把自然遗产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长期资产 随着生态文明建设持续推进,文旅产业正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竞争。万盛石林及周边景观的价值,不只在于“奇石奇景”,更在于其背后的治理转型经验:在发展冲动与保护底线之间作出取舍,在产业诉求与文化敬畏之间寻求平衡。面向未来,若能持续守住生态本底、提升治理精细度、增强文化表达能力,万盛有望在区域文旅版图中形成更具韧性和辨识度的综合目的地,实现从“资源优势”向“产业优势”“竞争优势”的提升。
万盛石林的六十年变迁,不只是资源利用与生态保护的样本,也折射出中国乡村发展的时代轨迹;从“打石头”到“留石头”,从单一生产到多元发展,每一步都离不开政策引导与群众参与。展望未来,如何在保护与发展之间找到更优平衡,仍是万盛乃至全国类似地区需要持续回答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