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配送车正改变城市物流的面貌。这类车辆以高效率、低成本和全天候运行的优势，在打通物流"最后一公里"中很关键，在防灾救灾、应急保供和社区配送等场景中也表现出实际价值。然而，随着无人配送车在城市道路上频繁出现，有关交通事故也在增加。陕西西安近日发生的一起行人与无人配送车碰撞事件，再次引发了公众关注。 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该向谁追责"。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实际上暴露了当前法律制度的深层缺陷。 传统道路交通法规是以人类驾驶员为中心构建的。在这套体系中，驾驶员身份清晰、责任明确，事故责任可以直接追究。但无人配送车打破了这个逻辑。这类车辆通常没有随车安全员，完全由远程系统控制或自主决策。一旦发生事故，责任主体的界定就变得复杂。是车辆制造商因设计缺陷需要承担责任？是算法提供方因决策逻辑问题应该负责？还是运营企业因日常运维不力要担责？或者远程监控平台因监控不力需要担责？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明确的法律答案。 现行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制定于2003年，已有二十年。这部法律对完全无人驾驶车辆的规定几乎是空白。各地虽然在试点阶段推出了一些政策，但多数仍停留在测试阶段，缺乏统一、权威的事故处理与赔偿机制。这种法律"灰色地带"不仅给受害者维权带来困难，也给产业发展埋下了隐患。 从产业发展角度看，这种法律滞后性的危害深远。如果事故责任认定始终不清，公众对无人配送车的信任度就会下降，直接影响消费者接受度。同时，企业面临的法律风险也难以预期。在这种不确定性下，企业的创新投入必然趋于保守，甚至可能导致企业退出市场。这与自动驾驶行业前几年的发展困境如出一辙。 要破解这一困局，需要多上同步推进。首先是加快立法进程。应当在《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明确无人驾驶车的法律属性，建立清晰的责任认定机制。这个机制应该能够通过数据日志追溯技术原因，实现对制造、算法、运维等各环节的链式追责。其次是建立强制性的自动驾驶责任保险制度。可以借鉴现有的机动车交强险模式，为无人配送车建立专项保险，设立赔付基金，确保事故受害者能够及时获得赔偿。这样既能保护受害者权益，也能为企业提供风险缓冲。 同时，还需要强化监管和数据透明度要求。应当要求运营企业开放事故"黑匣子"数据接口，供监管部门调取分析，既能提高事故责任认定的科学性，也能增强公众对监管的信心。此外，可以充分借鉴地方试点的成功经验。北京在城市复杂场景载物智能驾驶领域已取得显著进展，在感知预测、自动避障等核心技术上实现了突破。这些技术经验完全可以在全国推广，同时配套推进制度层面的探索，形成可复制的制度框架。 需要指出，这些措施并非要阻止无人配送车的发展，而是要为其创造更加规范、更加安全的发展环境。技术创新和制度完善应该相辅相成，而不是对立。只有当法律制度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才能真正保护消费者权益，也才能为企业创造稳定的预期。
城市创新的速度越快，越需要规则与治理能力同步提升。无人配送车所带来的效率红利，必须以安全、透明与可追责为前提，才能真正成为公共生活的可靠组成部分。把责任说清、把规则立稳、把保障做实，不是给创新"设限"，而是为其提供可持续的制度护栏。唯有让新业态在明晰边界内运行，技术进步才能转化为更可感、更可及、更安心的民生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