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砖头都买不起,到处都是被踩得发亮的残砖和泥巴。杨在华把这些当成玩具,最喜欢的还是大人裤兜里的铜板,那种清末民初的铜绿钱币,挂在小伙伴手里也挂在他梦里。 只有过年才能玩的投硬币游戏特别有意思。找一块平整的砖,把一分二分的硬币堆成小山,撒上细沙当界线。剪刀石头布赢了才能出手,对着沙堆弹出去,掉进圈里就算赢了。平时大人不准玩,只有大年三十晚上灶火照着铜光的时候才开禁。 村里最热闹的是打铜板比赛。三岔路口的黄土地就是天然的擂台。孩子们放学后像麻雀一样冲过去,用瓦片划个圈,外面拉根直线当死亡线。谁扔得最近谁赢,只要过线就成了大家的靶子。这游戏靠的是准头和力气,太大力气会打到菜地里或水渠里,那就得挨打了。 杨在华之所以在村里有面子,是因为他母亲陪嫁了一只绿色的子孙袋。袋子上缝着红线像喜帖,外婆说这是土改时分到的浮财——几十块铜板。外公怕被没收埋在院子里后来就没找到了。母亲平时舍不得给铜板玩,只有过年才给一两块钱。谁要是割草多或者洗碗干净还能多得一块钱。拿到钱大家满庄跑炫耀一番。 现在水泥路铺好了菜地也推平了瓦片也没了踪影。可杨在华夜里还是会梦见那个三岔路口和地上的圆圈。他弯腰轻轻一扔——“叮”一声铜板滚得老远滚不进过去那个被铜光照亮的童年时光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