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展出的“好猎手”系列中,雕塑家商亮把“复制No.1”和“复制No.2”这两个作品摆在了显眼的位置,它们那紫金色的皮肤如同悬浮的能量块,肌肉线条硬邦邦地像是套上了铠甲。左边的紫眼睛《复制No.1》以蹲姿摆出战斗的姿态,仿佛要破框而出把观众吞噬。最早从2012年“正道仔”系列开始,商亮通过把手臂石化、鼻孔拉长这种局部变形的方式来探讨伦理与自欺。到了2018年,“正道仔”长大了,“好猎手”系列取而代之,身体上开始长出机械和皮具,“No.20”这一编号也出现在了新作上,这标志着身体从未固定。肌肉男脚下踩着一只贪婪吞噬空间的沙发,“沙发人”用他们的姿态提醒观众:沙发禁锢着我们的姿势,而手机禁锢着我们的时间。在“分裂的我”系列中,商亮把黑白电话听筒演化成了长满獠牙的拳击手套。听筒变成了双拳,作品《分裂的我No.1》把接听与拨出悬置成了永恒的对立。无机物成了身体的延伸,另一端的“我”尚未接通却已开始分裂。《好猎手—复制No.1》延续了十年前的创作风格,而《分裂的我》则是全新的尝试。后者用黑白色调把“自我”与“他者”放在了一起。它们既是古希腊雕塑在现代的回响,也是好莱坞偶像工业放大版的呈现。这些充满矛盾的肉体图景一进入展厅就把观众吸住了。 雕塑家商亮把这次展览称为对身体的集体“重启”。她交出了两份答卷:一份是延续十年的“好猎手”,另一份是全新的“分裂的我”。前者被淡粉、淡黄柔化的皮肤下隐藏着野性,背上的线条像闪电般锋利;后者用黑白电话听筒演化出的拳击人照见了“自我”与“他者”的拉锯。当观众走近巨幅画前时,仿佛被一群悬浮的能量块包围。这些肌肉如山岳般隆起的脸庞却稚气未脱;青筋暴起的拳击人身旁,一只沙发正贪婪地吞噬空间。它们既像提前预告了“后人类”时代的审美标准。 商亮说自己最早的“人体知识”来自母亲书架上的《人体解剖图谱》。红色、黄色、粉色的颜色像糖果般铺开,埋下了对肉体的迷恋与恐惧。北京工程师家庭随处可见图纸,三岁起她便用蜡笔自由涂画并得到长辈默许。她迷恋电视角色还把连环画改成了同人故事。大学时写剧本、拍短片一度想闯电影圈,但最终还是回到了画笔上因为“画布最懂我心里的惊涛骇浪”。央美十年科班训练让她把天马行空的想法落进了现实的纹理中。瓶颈来临时她去别处看看、听听、走走让生活有趣起来。 雕塑经验反过来滋养了绘画:肌肉更精准空间更立体仿佛随时会从画布里跳下来把观众拉进一场消费游戏。商亮把“沙发人”放在了展厅中庭让观众坐下拍照发朋友圈她提醒人们人与物的边界正在消失我们甘愿成为角色的延伸。从《正道仔No.1》到《好猎手No.20》这一条清晰的成长线表明身体永远处在被观看被修改被消费的流水线上艺术就是对永葆完美与青春对生命终极问题的对抗。 这些充满矛盾的肉体图景仿佛提前预告了“后人类”时代的审美标准它们既像古希腊雕塑在现代的回响也是好莱坞偶像工业放大版的呈现这些矛盾而夸张的肉体图景一进入展厅就把观众吸住了。当观众离开展厅也许会不自觉摸一摸自己的手机——那里或许正藏着下一个“分裂的我”。商亮说她的“好猎手”们不是真人却消耗着真人无法企及的能量他们无性别无姓名却承担着时代对“完美身体”的全部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