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我跟儿子在聊天,说到小时候的事。

有一回,我跟儿子在聊天,说到小时候的事。我小时候家里穷,北京很少见到香蕉卖,就算有也吃不起。刚上小学那会儿,我记得特别清楚,姐姐从呼和浩特出差回来,特意绕道武汉买了两小挂芭蕉给我和弟弟尝尝。姐姐看我们吃得那么香,背过去悄悄抹眼泪。我当时还不懂事,光顾着自己吃。后来1966年大串联到了广州,看见满大街都是金灿灿的香蕉。一斤只要5分钱,我买了一大堆站在街头就开吃,总算弥补了小时候馋它们的亏空。 到了北大荒的头一年春节前,大雪封门没处去。我们在知青食堂的乒乓球台上打球,谁输了就去小卖部请客。结果小卖部只剩香蕉罐头了。我从来没吃过香蕉罐头,觉得是个稀罕物。我跟同学一盘盘地打,一次次趟着没小腿肚子深的雪去买罐头,最后把小卖部的都买光了。那罐头是铁皮的,一根香蕉切成两半插在糖水里。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多香蕉,肚子都快撑破了。 那时候我弟弟在青海油田工作,我从北大荒回北京探亲的时候和弟弟约好在呼和浩特会师。姐姐给我们买了一大挂厄瓜多尔大香蕉让路上吃。我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姐姐在武汉给我买的芭蕉。芭蕉和香蕉串联起了我的童年时光。 有一次我读到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的小说《橘子》,里面写姐姐打工挣钱后买橘子给弟弟们吃。我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的姐姐。今年姐姐已经九十一岁了。我和儿子都爱吃荔枝,但小时候我从没吃过荔枝。那时候在北京荔枝比香蕉还稀罕。 直到我儿子小时候夏天的时候北京街头荔枝已经很常见了他能随便吃我也才开始吃荔枝。那时候我和儿子一起读前辈作家郭风先生的散文看到他描写荔枝树的样子:“雨点敲打着远处一大群一大群相互依偎的绵羊似的荔枝林”。 我和儿子都没见过荔枝树长啥样只能想象郭风先生笔下的样子仿佛一大群绵羊在冒着白色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