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自然水域能否一禁了之”的讨论,近期在乐山持续升温。
乐山大佛文物保护管理委员会发布通告,对乐山大佛遗产地范围内部分江段划定“禁止游泳、垂钓、捕鱼水域”,并明确未经批准不得下水活动,违规者将依据地方性法规予以批评教育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依法移交相关机关处理。
消息发布后,线上线下意见分化:有人认为景区险情频发、管理部门“该管就得管”;也有人担忧禁令压缩群众亲水空间,尤其对长期在附近开展冬泳等活动的群体影响较大。
问题在于,遗产地周边水域既是公共空间的一部分,也叠加了世界遗产保护区、景区运营区、通航水域等多重属性。
对管理部门而言,如何在开放共享与风险防控之间找到可执行、可解释、可持续的平衡点,是此次争议的核心。
通告所涉及水域处于岷江与大渡河交汇区域,水流变化快、暗礁多,且与航道距离较近,若缺乏专业引导与安全保障,游客在拍照观景、临水戏水过程中容易发生溺水、碰撞等事故。
管委会方面表示,过去一年曾多次开展水上救援与现场劝离,表明该区域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可自由亲水点”。
原因层面,一方面是客观自然条件与人群行为叠加带来的高风险。
汇流区水流紊乱、回旋流和暗涌常见,岸线与水下地形复杂,个体对危险的感知往往滞后于真实风险;同时,景区吸引力强,游客密度高,部分游客不熟悉水情却趋向于“近距离体验”,容易形成聚集性下水行为,放大事故概率。
另一方面是管理压力与责任边界趋严。
随着公共安全治理体系不断完善,景区及遗产地管理部门对“可预见风险”的管控要求更高,一旦发生事故,不仅造成生命财产损失,也会对景区声誉、旅游秩序及遗产地管理带来连锁影响。
此外,通告中提及贯彻落实相关遗产保护条例与生态管理要求,反映出水域管控并非单一安全议题,还涉及景观完整性维护、禁渔期资源保护、岸线秩序维护等综合目标。
影响方面,短期看,禁令有望减少在高风险水域发生溺水、冲走、船只干扰等事故,降低救援频次和现场执法成本,提升遗产地核心区的秩序可控性。
同时,围绕罚款额度、审批流程、执法尺度等问题的讨论,也提示政策沟通与社会预期管理的重要性。
对于长期开展冬泳活动的群体而言,组织性活动受到影响,既可能促使其转向更安全、设施更完善的水域,也可能出现“转入隐蔽下水点”的风险,需要同步做好疏导与替代方案安排。
对城市治理而言,此次事件折射出公众对亲水权利、公共空间开放度的关注正在增强,单纯依靠“禁止”容易引发情绪反弹,必须用更透明的风险评估和更精细的服务供给来支撑管理措施。
对策上,完善“禁”与“管”的组合拳尤为关键。
第一,提升规则的可理解性与可执行性。
建议进一步细化禁令适用边界、标识系统、审批条件与例外情形,公开该水域风险点、事故数据与救援成本,让公众清楚“禁在哪里、为什么禁、如何合规”。
第二,强化现场安全设施与柔性引导。
在重点岸段增设醒目警示牌、救生设备、隔离设施和巡查力量,结合节假日、旅游高峰和枯丰水期动态调整管理强度,减少“口头劝离—反复下水”的循环。
第三,建立可替代的亲水空间供给。
可与属地政府、体育部门协同,评估并公布适合开展冬泳、公开水域游泳训练的安全点位,完善更衣、救援、志愿服务等配套,通过“疏导到安全水域”替代“把活动挤出监管视野”。
第四,依法依规规范执法程序。
对处罚条款适用情形、取证方式、申诉渠道作出明确告知,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避免简单化执法引发新的争议。
第五,推动多方协同治理。
景区管理、海事航运、公安消防、应急救援、渔政执法等部门可建立联动机制,形成信息共享与快速响应,降低突发事件处置时间。
前景判断上,随着文旅融合深化和亲水休闲需求上升,类似“景区核心区水域管理”的矛盾将更常见。
治理方向不应停留在“是否允许”这一单选题,而应走向精细化、分区分级的风险管理:在极高风险、临近航道、游客密集的核心区强化禁止与管控;在相对安全、具备救援条件的区域探索规范开放,形成“可亲水但要有边界、可活动但要有规则”的公共治理新模式。
对世界遗产地而言,保护与利用并非对立,关键在于以科学评估为依据、以公共服务为支撑、以法治方式为保障。
自然遗产保护与公众活动需求的平衡,考验着管理智慧与制度弹性。
乐山大佛禁泳令引发的讨论,为全国同类景区提供了治理样本——唯有在安全底线之上构建科学协商机制,方能实现文化遗产的永续传承与民生活动的和谐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