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耕望:一个人的学问到底有多深

说到严耕望,这位1916年出生的学者是个地道的安徽桐城人,专攻中国中古史的政治制度和地理,余英时对他的评价可是相当高,说是“中国史学界的朴实楷模”。 他在自传里说过,一个人学问到底有多深,从他的生活习惯里就能看出来。这人过日子要是不行,学问肯定也走不远、走不稳。 他以前念书的时候挺用功,就是不爱动弹。后来他大哥写了封信骂他,说身体就像船,学问就是船上的货,船要是坏了,哪还能装东西?从那以后,他把控制饮食、注意冷暖、天天运动休息当成了每天必须干的事。 除了身体好,心里头也得舒坦。他有句名言:“宁滞毋敏”,意思是宁愿迟钝点也别太敏感。十几年前他去了香港,朋友提醒他要防着点人。他笑说自己是个“不设防的城市”,谁要来都无所谓。事实证明,心里身体都硬朗了,才能把大志向熬成大成果。 学问这活儿说白了就是拼心力和时间的“工程”。严耕望常说:水的总量是固定的,你要是只开一条渠,水流起来就特别猛;要是分流了好几条渠道,每条都没多大劲。名利权势最容易把心给分了。 他自称平时生活挺丰富,但心里很有数。每天就看一份报纸、最多看一节电视,不让时间被零零碎碎的事给耗光了。家里老婆身子弱、家务重,他就主动帮忙干力气活,“只分时间不费心力”,这样脑子就像空仓库一样随时可以装进史料。 名声和地位这东西其实就是障碍。他说:学术上的名气就是清名,不能拿来享受;要是为了名利去搞学问,那成就肯定有限。像陈寅恪先生就没被名声拖累;顾颉刚年轻时风头很盛但应酬太多没空搞研究,到了中年后悔得不行。 至于利益嘛,“只要不是功利主义的人,勤奋就饿不死人”。他刚毕业那几年差点没饭吃,后来因为学术表现好才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权力地位就更可怕了:位置越高应酬越多、麻烦越大,“哪有心思一心扑在学术上!”他对名利没啥兴趣,权力更是碰都不敢碰,就是为了保持“纯净的学术人”身份。 1941年的时候他在宾四师(指钱穆)门下散步聊天。宾四师告诫他说:“你一旦出了名肯定会被拉着干这干那。”这话影响了他快四十年。 他还说自己不是贪财的人但对学术却很贪婪,“既想精深又想宏通”,所以只能一直努力去做。虽然知道自己还没达到大师的境界,但“一直记着不敢忘”。 对于别人的看法,他主张多听听作参考;对于别人的理论要尊重其真实和局限;对于他人的成就要尊重佩服并采用但绝不崇拜。就像江河不择细流一样才能变得宽广。 年轻时他和朋友一起读《史记》《汉书·地理志》还一起画《水经注图》。毕业时宾四师说过一句“他的前途不如你”,这让他多年后才服了对方的眼光:朋友能抓住却不肯放手。 严耕望就把这话记在心里提醒自己——固执要适可而止,既要抓得住也要放得开才行。 把严耕望的一生比作一条河再合适不过了:上游是身体和心理的锻炼保养,中游是专心致志和淡泊名利的控制功夫;下游是开阔心胸和灵活执着的协调手段。只有上游水量充沛、中游不流失、下游不堵塞,才能汇聚成深厚的学术之海。 今天再读他的自述文章依然能感觉到这位“学术人”对自我修养要求有多高——这份苛刻和敬畏之心正是后人难以企及的高峰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