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那边的阿发以前读过鲁迅写的《社戏》,里面提到偷罗汉豆的故事,那蚕豆长得圆滚滚的,像极了和尚穿的衣服,没人能说得清为啥叫这个名。我这次从江南带了把蚕豆回家,老婆说做菜得有点仪式感。摊主看我买得多,顺手塞了一把蒜苗进来。回家炒了一盘,把蒜香和豆鲜都倒进锅里。我烧菜的时候特意把油烧得滚热、水加得充足,好让豆子入口即化。可到了出锅那一步,我还是撒了点糖进去,就是想把那股子生涩味给压下去。 拍完照发给在上海的儿子,配文说时鲜菜上线了。这小伙子在那边刚租了房子,看了立马回了一串问号。我和老婆坐在桌子两边吃着菜,她先拍照再动筷子,我看着热气发呆。同样的食材,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但都能让人想起妈妈以前的做法。家的概念好像就在这咸甜之间被悄悄画出来了。 老豆荚发黑的时候就叫罗汉豆。鲁迅说他们小时候就是偷这种豆子吃的。这种豆子到处都有,谁家的田埂上都能长几颗。六一公公发现自家的豆子被“偷”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脸上有光。村子里的人把蚕豆种在沟边、堤坝上还有屋后的空地上。开花的时候采点嫩叶子当野菜吃;结了荚就掰几颗吃;等豆皮皱了以后妈妈们还会用它做汤。 新蚕豆刚上市我就买了一把回家尝鲜。我连着吃了三顿还是觉得不够吃。想着独居的老妈平时舍不得买这种时令菜,我就给她拎了一袋过去。老妈平时爱种菜,现在搬进小区只能在花盆里种点葱蒜了。我把蚕豆和蒜苗分给她两袋后叮嘱要放冰箱里保存。临走的时候她还教我怎么炒怎么蒸能更烂糊些。 这时候才明白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其实是隔着一条很细的线。春天会过去,蚕豆也会下市不再卖了。但只要妈妈还在厨房拿着锅铲忙活的时候,“春天的味道”就会一直留着等我回去坐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