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一些乡村在推进文化建设和文旅发展过程中,出现同质化景观频现、文化表达悬浮、群众参与不足等问题:项目“看上去很美”,但难以融入日常生活;短期热度有了,长期运营却乏力;外来创意进入乡村后,往往停留在符号化包装,未能真正转化为在地文化生产力。
在此背景下,黔北群山间的桐梓县羊磴镇以“乡土而新奇”为主线推进艺术乡建,提出“破土”不止于改变乡村面貌,更在于持续形成新的文化创造、新的社会连接与新的发展动能,成为观察乡村文化振兴的一扇窗口。
从原因看,乡村文化建设的难点,既在资源禀赋差异,也在方法路径选择。
一方面,部分地方在推进“文化+”时过度依赖外部输入,忽视乡村自身的叙事能力与审美体系,导致“复制粘贴”式景观化改造;另一方面,艺术项目在落地过程中如果缺少与村民的协商机制,容易把乡村变成展示场而非生活场,出现“艺术热闹、群众旁观”的断裂。
羊磴的探索强调“艺术协商”的当代性、在地性、共生性和多样性,本质上是把文化建设从单向供给转向双向共创:把村民从“被塑造者”变为“表达者”,把外来艺术家从“创作者”变为“共建者”,从而增强项目的可持续性与内生动力。
从影响看,“乡土而新奇”的价值不止于审美更新,更体现在乡村社会结构与发展逻辑的重塑。
其一,艺术介入能够激活日常空间的公共属性,把院落、街巷、田间等生活场景转化为可参与、可交流的文化场域,增强社区凝聚力与文化认同。
其二,艺术与产业融合有助于提升乡村产品的文化含量与品牌辨识度,带动乡村文旅、手作体验、研学活动等新业态,但前提是尊重乡土节奏,避免以流量逻辑替代生活逻辑。
其三,公共美育的持续推进有助于培育本地创作者队伍,使乡村从“被看见”走向“能表达”,从而形成更稳固的文化自信与人才支撑。
从对策看,羊磴提出的“破土常新、破土清新、破土创新”,为各地推进艺术乡建提供了可操作的方向。
第一,坚持群众主体,完善协商机制。
艺术项目从选题、设计到实施、运营,应建立更清晰的共议共决渠道,让村民的生活经验成为创作依据,把“乡土日常”转化为真正能被共同认可的艺术语言。
第二,拒绝固化的“盆景式”打造,强调顺势而为的弹性实践。
乡村的魅力在于多样性与生长性,创作应避免一次性“装点”,而应支持小尺度、可迭代的更新,让艺术在季节更替与生产生活中自然生长。
第三,扩大交流平台,推动走出乡村与走进专业体系并行。
一方面引入高校、专业机构、青年创作者等多元视角持续碰撞,另一方面通过展馆展示、学术研讨、公共课程等方式,形成更广泛的文化对话,把乡村经验转化为可传播、可讨论的公共议题。
第四,守住本真底色,防止过度商业化捆绑。
文化项目需要产业支撑,但不能以商业化替代文化性,应建立更明确的边界:以在地性为根、以多样性为要、以长期收益为导向,避免短期开发透支文化资源。
第五,与时俱进借力信息技术,提升传播与转化能力。
在不改变乡村生活本质的前提下,探索数字化记录、线上传播、创作资料库等手段,形成多元表达渠道,让乡土艺术“可见、可学、可延展”。
从前景看,随着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文化振兴将从“点状项目”走向“系统工程”。
羊磴的价值在于提示各地:艺术乡建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审美的延伸,也不是把传统元素包装为可消费的景观,而是在传统中挖掘新的发展可能,在创新表达中延续文化血脉。
未来,若能在制度层面完善资源统筹与人才支持,在运营层面建立可持续的机制,在评价层面从“看得见的变化”转向“能持续的生长”,类似实践有望形成更广泛的示范效应,为乡村公共文化服务、文旅融合与基层治理创新提供协同支撑。
羊磴镇的艺术实践启示我们,乡村振兴的道路是多元的、开放的,不必非要选择单一的发展模式。
通过文化创意的赋能,乡村可以在保留自身特色的基础上实现创新发展,这既是对文化自信的践行,也是对新时代乡村建设理念的创新诠释。
当越来越多的山区小镇像羊磴一样,用艺术的力量讲述乡村故事、激活乡村活力,中国乡村振兴的图景必将更加多彩而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