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里有个叫扬无咎的宋朝画家,他画了一张《四梅图》,把焦墨铺在花瓣上,留出白色来做雪。他想通过浓墨表现出梅花的骨气。还有一个叫王冕的诗人,他写过一首诗说,“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意思是他不图别人夸梅花颜色好看,只要留一股清气满天地。 那个冬天我出门的时候,北风冷得像刀尖一样。我裹着厚厚的衣服,一抬头看见雪花落在火红的花瓣上,被体温融化了,像小火苗被风吹着飘起来。我这才发现,原来雪梅开了。 河边上的枯草和路边的树都被一片红色给染了色。我蹲下仔细看,才发现花瓣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细细的花蕊躲在中间,像个很倔强的小孩子不愿意露出头来。 雪越下越大,红色也越亮。好像这棵树要用力告诉全世界:我来了,不会走的。 没过七天我又去看它,枝头已经没什么花了。风一吹,花瓣都掉下来转圈,好像无数小火苗在雪地上跑,最后汇成一条红跑道。 我踩着那片花瓣下去,感觉软软的、暖暖的、轻轻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是“牺牲”——原来美也可以这么壮烈。 我跑回家把这棵树指给爸妈看。妈妈翻开书说:“王冕说过‘不要人夸颜色好’,这就是骨气。”爸爸打开宣纸说:“扬无咎用焦墨衬花瓣。”我似懂非懂地记住了:美不是外表的艳丽,而是敢在寒风中站直的脊梁。 离别前的夜里,我折了一小枝梅花和妈妈一起泡酒。玻璃罐里有冰凌和花瓣交错在一起。妈妈说:“等明年花开再喝这酒。” 现在又一年大雪了。我再也没问过“它美不美”。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美不是颜色也不是香气;是明知会凋谢却还想盛开的勇气;是诗人笔下那种不媚俗的气息;是墨客画里不肯弯曲的脊梁;是我把一枝红梅带回家在灯下悄悄抿一口酒时唇齿间留下的那份倔强和温柔。 寒冬会过去红梅会凋谢但那份在风雪中抬头的勇气早就种在我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