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过后,城市治理往往面临两难:一方面,清雪除冰关乎道路通行与游客安全;另一方面,冬季水分补给不足、土壤墒情偏低,又制约着园林植物越冬与来年返青。
如何在“保畅”与“养绿”之间找到平衡,成为本轮降雪后北京公园管理的关键课题。
问题在于,传统清雪更多强调“快速清、彻底清”,积雪被视作需要尽快清运的负担。
对园林绿地而言,这不仅意味着水分资源流失,也可能带来二次问题:机械清雪、堆放不当易造成树皮擦伤、根颈冻害;融雪剂使用若控制不严,还可能影响土壤结构和植物根系环境。
与此同时,市民对雪景的期待与冬季游园需求不断提升,公园既是生态空间,也是公共文化空间,雪景保留与安全管理同样不可偏废。
原因在于北京冬季干冷少雨,土壤含水量与植被需水存在季节性缺口。
自然降雪若能被科学调配,融化后可实现缓释补水,帮助土壤“蓄墒”,为春季萌动储备基础水分。
基于此,园林绿化部门将降雪从“景观要素”进一步认识为“生态资源”,通过精细化、分区化手段推进“雪尽其用”,形成既满足观赏又服务生态的管理路径。
这一做法的影响体现在生态与民生两端。
生态层面,积雪均匀铺散可降低地表热量散失,为植物根区形成天然保温层,减少冻融对根系的冲击;融雪过程中吸热降温、土壤温湿环境变化,也有助于抑制部分越冬病虫害发生,为春季病虫防控“打底”。
在养分补给方面,融雪水携带一定量的氮素形态物质,作为自然输入对土壤肥力形成补充。
民生层面,适度保留雪景能丰富冬季游园体验,提升城市公共空间的景观品质;同时,通过规范堆放与专门存雪区设置,可避免积雪占道结冰,降低滑倒风险,实现“看得见的美”与“走得稳的路”并重。
围绕“怎么用雪更科学”,北京市属公园在本轮降雪后形成一套可操作的对策组合。
其一,因地制宜分类型处置。
庭院树池内堆雪严格控制高度,一般不超过0.5米,并对树皮较薄、耐寒性相对较弱的树种避开根颈部位,避免长时间覆盖导致冻伤。
其二,强化冬季防寒的叠加效应。
以颐和园为例,入冬以来已对海棠、牡丹等花灌木采取堆土、缠草绳等防寒措施,此次再集中堆放干净积雪,相当于为植株增设一层“自然保温层”,在不增加化学投入的情况下提升越冬稳定性。
其三,突出“均匀铺散”的保墒理念。
在竹林、草坪、花境等绿地,工作人员将积雪摊铺成层,兼顾生态补给与景观整洁,避免局部堆积造成压折、闷根等风险。
其四,设置“存雪专区”实现精准浸润。
部分铺装区域的古树及花灌木复壮井被用作集中存雪点,待化冻后雪水可直接渗入根系周边,提高土壤含水量,缓解冬春交替期的干旱压力。
其五,兼顾游客通行与景观秩序。
在国家植物园等区域,门区及以高大乔木为主的地段多采取堆积方式,将雪集中于树木周边,减少对游览动线的影响;在香山公园,园路、广场等硬质铺装区域的积雪被有计划地转运至道路两侧花灌木下及绿地中,而山林区域则尽量保留天然积雪,让雪水缓慢渗透、持续补墒。
从量化效果看,北京市公园管理中心介绍,本轮降雪中出现降雪天气的13家市属公园和中国园林博物馆,共有效利用积雪7.02万立方米,包括培根堆雪树池2837个、牡丹等花灌丛短时堆雪3093株、草坪竹林等绿地散雪保墒50.61万平方米、存雪的古树复壮井247个。
这组数据不仅体现了“留雪”从理念走向了可执行的标准,也意味着城市冬季水分资源在公园系统内实现了更高效率的循环利用。
前景上看,将积雪纳入园林“资源清单”,有助于推动城市公园管理从应急处置向韧性治理升级。
随着极端天气不确定性增加,公园既是市民生活的重要场所,也是城市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下一步,可在总结本次经验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不同树种、不同地形、不同客流强度条件下的堆放时长、堆雪厚度与安全边界指引;同步加强融雪剂替代与使用规范,减少对土壤环境的潜在影响;并通过科普展示向公众解释“为什么要留雪、留多少、怎么留”,形成共治共识,让生态管理与公共安全相互支撑。
北京公园对积雪的创新利用,体现了现代城市管理的精细化和科学化方向。
从被动清理到主动转化,从单一景观到生态养分,这一转变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对自然规律的尊重和对资源价值的重新认识。
随着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日益频繁,如何在有限的自然条件下最大化资源效益,成为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课题。
北京的探索表明,只要以科学的态度、创新的思维去对待每一份自然赐予,就能将挑战转化为机遇,让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成为生态循环的参与者。
这种理念的推广和深化,将有助于推动我国城市园林管理向更高质量的生态发展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