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不是天生暴力？这个问题其实问得有点太笼统了。理查德·兰厄姆早在2018年就指出，暴力行为其实分成两类：一种是遇到刺激立马动手的反应性攻击，另一种是有预谋、为了达到目的而策划的主动性攻击。哈佛大学和林肯大学的研究人员进一步把动物的攻击行为细分为五种类型：群间或群内的轻度争吵、成年个体间的互相杀戮，还有杀婴行为。 研究团队采用贝叶斯系统发育模型进行检验，发现致命行为之间存在中等程度的相关性。那些喜欢杀死成年同类的物种，确实也更容易出现杀婴行为。但是轻度争吵这种行为，跟任何一种致命行为之间的关联都基本为零。哪怕把数据用五种不同的方法重新计算一遍，结果也是一样的：一个物种爱打架，完全没法预测它会不会成为杀手；不爱说话的物种，也不见得就是和平主义者。 这种"吵架多就不杀人"的解耦现象怎么解释呢？第一，成本结构不同。打闹的代价低，大家都没生命危险，发生频率自然就高；而要杀一个成年同类风险太大，通常需要数量优势、协调配合甚至预谋。第二，社会调节机制起作用了。经常发生小摩擦的物种，往往演化出了强大的冲突管理手段，像和解、第三方调停和社会规范约束。这些机制像个断路器，阻止了冲突升级。第三，系统发育信号有差别。致命行为尤其是雄性杀婴，更多是由进化历史决定的；而轻度攻击受当下环境影响更大。 马约洛接受采访时直接说，单纯根据整体攻击倾向给物种排名是不准确的。人类是不是天生暴力，我们需要更细致入微的方法来看待这个问题。这项跨物种比较的研究给了兰厄姆的理论一个更宽广的进化背景支撑：暴力不是单一的性状而是多个性状的组合。人类是否容易争吵和是否容易杀人是两个问题，答案可以完全不同：一个物种可以好斗但很少谋杀，另一个物种可以沉默却在特定条件下致命。两件事之间的关系接近于零，并不是一条连续的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