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当代社会节奏更快、信息更密集,焦虑、失眠和情绪内耗等状况更常见;如何在纷繁外界中保持定力、在情绪起伏时仍能自持,成了许多人绕不开的现实课题。近代文化学者马一浮在致友人的文字中提出“梦觉一如”,认为梦里之所以难以作主,根子不在梦境本身,而在清醒时心念失守;若醒时能作主,梦中自然也能作主。该观点把“睡梦困扰”引向“日常修养”的根本层面,强调从源头调整心性,而不止于对表象作应急处理。 原因——马一浮形成这一判断,与其学术道路和时代经历密切有关。马一浮(1883—1967)浙江绍兴人,少有才名,青年时期游学海外,回国后长期潜心典籍,生活简静,“日与古人为伍”,融通儒释道而不拘一门。抗战爆发后,民族危亡迫近,社会信心与价值秩序受冲击,他应竺可桢之邀走出书斋讲学,并于1939年在四川乌尤寺创建复性书院,讲明义理、选刻古书、培养人才。正是在国家危难与文化存续的双重压力下,他更强调“内在作主”的修身路径:外部环境难以随人愿,唯有提升定力与智慧,才能在动荡中守住精神的主心骨。 影响——马一浮对梦与醒的阐释,本质上是对“心性—行为—结果”关系的凝练表达。他指出,梦境起于对“前尘”的执著,醒时与梦时虽表现不同,皆由心生;醒时起念执境,梦时即便不依赖外在感官,也仍会“揽境”,二者只是条件不同,并非本质不同。由此可见其现实意义:一是将个人困扰从“外在刺激”转回“内在治理”,强调自我觉察与节制欲念;二是贯通“昼夜之道”与“死生之说”,提醒人们用更长的时间尺度看待得失,降低短期情绪对行为的牵引;三是倡导“定慧力”,以定安其心、以慧明其理,避免陷入“作无义事”的躁动。对社会而言,这类强调自律与义理的传统资源,有助于培育公德意识,抵御功利与浮躁,增强共同价值的稳定性。 对策——在个人层面,“醒时作主”不是抽象口号,而可落在具体修养上:其一,建立日常“勘验”机制,如马一浮所言,睡醒之际正好回看心念与行为轨迹,辨析执著从何而来;其二,以“有义事”为衡量标尺,把时间与精力更多投入对社会有益、对自身成长更长远的事务,用正向行动反过来稳固心性;其三,减少无谓的信息追逐与情绪消耗,形成规律作息、适度阅读与静思习惯,提升专注与自控。对文化建设层面,应重视通过学术整理、经典普及与公共教育,把传统智慧转化为公众可理解、可实践的内容。马一浮当年在复性书院“讲明义理、选刻古书”,说明了以典籍整理与人才培养增强文化韧性的思路,对今天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仍具启示。 前景——随着社会治理现代化推进与公众精神文化需求增长,传统思想的当代表达将更显重要。马一浮的价值不仅在于学理阐发,更在于国难之际以讲学育人回应时代,说明传统文化并非只能退守书斋,也能成为提振信心、凝聚共识的资源。从“梦觉一如”的心性论出发,还可延展至心理健康服务、学校德育体系、基层文化建设等领域:以更可操作的方式引导公众提升自我调适能力,推动形成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积极向上的社会心态。面向未来,若能把“定”落实为规则意识与持续行动,把“慧”落实为辨别能力与价值判断,个人与社会都将更具抗风险能力与发展韧性。
“梦觉一如”并非远离现实的玄谈,而是一种更清醒的处世能力:在清醒时守住分寸——在诱惑与压力前稳住方向——在日常行动中检验德行与判断。回望马一浮在国难中以文化立心、以讲学育人的选择,更能体会“作主”二字的分量——既是个人的修养功课,也是社会在变局中保持定力、在喧嚣中守护价值的长期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