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不少农村地区,彩礼攀比、宴席铺张、随礼“加码”等现象由来已久,不仅抬高婚育成本、加重家庭负担,也容易激化邻里矛盾、引发社会焦虑。此外,公共环境维护、邻里互助等“日常小事”常因缺少激励和协同机制难以坚持,“各管一摊、各扫门前雪”的情况时有发生。如何让“面子消费”回归“里子生活”,让乡村公共事务从“少数人操心”变成“多数人上心”,成为提升乡村治理水平的现实课题。 原因—— 这些问题背后,既有“礼尚往来”的传统惯性,也有熟人社会里“怕被议论、怕落下风”的心理压力;既有把婚丧事当作“展示场”的从众效应,也暴露出过去村规民约约束不强、标准不统一、监督不完善等治理短板。加之部分地区公共服务供给不足,群众在“怎么简办、在哪里办、简办会不会失礼”等具体问题上缺少可操作的替代方案,移风易俗容易停留在口头倡议。 影响—— 盐城各地的实践显示,移风易俗一旦与制度设计、公共服务、文化供给形成合力,就能把“要我文明”转为“我要文明”。在建湖县高作镇光明村,当地将抵制高额彩礼、控制宴席规模、限定礼金标准等细化为村民口中的“红8条”,写入红白理事会章程,并配套便民宴会厅等服务。村民反映,过去婚宴动辄四五十桌,烟酒开销大、浪费也多;如今按约定控制规模、降低标准后,主家压力明显减轻,宾客也不再为随礼“加码”犯愁。变化的背后,是价值排序的调整:把生活质量和婚姻责任看得比排场更重。 作为省级婚俗改革实验区,东台的探索更成体系。当地在婚姻登记环节引入婚前辅导课程,围绕家务分工、节日探亲、冲突沟通等现实议题开展指导,帮助新人把重心从“办仪式”转向“会经营”。同时,通过动画、情景小品等文艺作品,用通俗方式拆解“彩礼论身价”等陈旧观念,并在社区活动中引导家长放下“面子执念”,推动两代人形成更理性的共识。婚俗改革也由“少花钱”延伸为“更懂爱、更会过日子”的观念更新。 在响水县等地,移风易俗与群众文化结合,成为传播新风的重要渠道。当地依托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组织文艺志愿者用快板、三句半、小品等形式,把政策法规和文明倡议转化为听得懂、愿意听、记得住的“乡音表达”,用身边人身边事增强感染力,让文明理念从“墙上标语”走进“日常习惯”。 更值得关注的是,盐城把乡风文明建设与基层治理创新衔接起来,将文明行为纳入可量化、可兑现、可持续的激励体系。在盐都区潘黄街道仰徐村,“道德银行”把垃圾分类、邻里互助、家风传承、志愿服务等折算为积分,既作为评选文明典型的依据,也可兑换生活用品。村民在“存道德、得实惠、争荣誉”的正向循环中形成比学赶超的氛围。射阳县特庸镇王村村同样通过“积分管理”和“文明积分超市”,把遵守村规、婚事新办、丧事简办等纳入细则,让移风易俗从“被动要求”转为“主动选择”,推动制度约束与自治活力相互促进。 对策—— 从盐城经验看,推动乡村文明建设走深走实,需要持续抓好四个上:一是立规矩,更要能执行。村规民约要细化到桌数、礼金、流程等具体标准,明确红白理事会等执行主体,形成可监督、可追责的闭环。二是补服务,提供“简办的替代方案”。便民宴会厅、集中治丧服务、婚前辅导等公共服务,能解决群众“想简办但没条件”的现实难题。三是强引导,用文化浸润替代硬性说教。通过群众文艺、典型示范、家庭教育等方式,让文明新风潜移默化中被认可、被模仿。四是建机制,用积分等方式把文明行为变成“看得见的回报”,并与评优评先、基层治理联动,提升参与度和持续性。 前景—— 当前,乡村全面振兴进入提质增效阶段,乡风文明既是“软实力”,也是治理现代化的重要支撑。随着婚俗改革、积分治理、新时代文明实践等机制健全,盐城的探索有望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集成:在减轻人情负担的同时,提升公共空间治理水平;在培育文明习惯的同时,增强基层组织动员和社会协同能力。未来,如能在跨村联动、数字化赋能、常态化评估诸上继续深化,移风易俗将更具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价值。
移风易俗的难点不只在“破旧”,更在“立新”。盐城多地的实践表明,只有把群众最敏感的人情痛点纳入可执行的制度框架,用日常化的教育引导培育新观念,再以可持续的激励机制扩大参与,才能让“讲礼”回归“讲理”,让乡村治理从一时热度变为长期自觉。文明新风是否真正吹进村庄——不看口号多响——而看群众负担是否更轻、邻里关系是否更近、公共家园是否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