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人骨头到深渊：两篇古文中的天道与德行。第一段里，东陵侯召平失去爵位后，给司马季主占卜。季主给了他一句“天道何亲？惟德之亲”，把枯骨和蓍草占卜的境界提升到了日月运行的高度：“人比物聪明得多，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而依赖物呢？”过去的歌舞场面已经成了破碎的瓦砾，华丽的树木变成了野草。夜晚萤火虫和鬼火闪耀时，就像曾经的龙凤笛一样动人。秋去春来，旧的事物变成新的；湍急的水流之下，必然有一个深渊。季主说：“您也知道这个道理，还需要占卜吗？”当存亡兴废都遵循自然规律的时候，人为什么还要用蓍草和龟甲去追问命运呢？ 方孝孺在《深虑论》中把视角拉远：秦始皇废除分封制、汉朝兴起诸侯、晋朝灭掉蜀国和吴国、唐朝防备武则天和宋朝释放兵权……他认为人类所能考虑到的只是人事上应该做的事情；而那些超出人类智慧范围之外的是天道。良医的儿子可能死于疾病，良巫的儿子可能死于鬼魂作祟；唐太宗每天铲除有嫌疑的臣子却养虎为患；宋太祖给子孙释放兵权却招来靖康之耻。 “智慧可以谋划人事，却无法谋划天道。”古时候圣人不敢用自己的小聪明去笼络天下人心，而是靠深厚的至诚和大德来与天心结合在一起。即使后世有非常愚笨和不肖的人，老天也会像慈母保护孩子一样怜惜他们。 这两篇文章跨越千年却指向同一个方向：“与天合而为一”才是真正的深渊。死人和蓍草终会腐朽，深虑和智谋也会失效；只有德行像深谷和长河一样积累到极致就会释放出来，蓄积太久就会流通开来默默地承载万物。当东陵侯理解了“天道何亲？惟德之亲”，他便不再进行占卜；当后世帝王领悟到“智慧可以谋划人事但不能谋划天道”，他们就不再苛求铁壁铜墙般的防范措施。 一年又一年地冬天过去春天到来，没有不弯曲的地方没有不伸直的时候；一起一伏循环往复——天道如此，德行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