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周的思想遗产

话说刘宗周这辈子可是够折腾的,人家做官才四年,一辈子剩下大半辈子全在家琢磨学问了。四十五年才考上进士,这履历也太离谱了。黄宗羲那本书里写得清楚,先生啊,你这几年当官确实寒酸,倒不如回家多教教学生。结果呢?朝廷像按了暂停键似的,连着把他给撤职了三次。你说这官做得让人提不起气,可越挨批他越回家讲学,最后反而留下了比政绩还长的思想遗产。 第一次倒霉是在天启四年,那时候魏忠贤正得势,连他的乳母客氏都要留在宫里,谁看着都别扭。熹宗一开始也没惯着,结果客氏一哭二闹三上吊,皇帝心软又收回去了。刘宗周这时候跳出来弹劾客氏,奏章里连魏进忠的大名都敢写。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魏忠贤找皇帝告状,直接把他廷杖六十棍,还罚了半年俸禄。刘宗周也是犟脾气,没过多久又递了份奏章想接着骂,结果让人改得面目全非。罪名变成了“藐视朝廷”,第一次被革职回家种地去了。 崇祯皇帝刚上位那会儿把他给找回来了。皇帝在文华殿召见他想听点儿好主意。结果这老头儿是真不客气,说天下不缺人才,关键是皇上您求治太急、用法太严、进退太轻。这哪是臣子该说的话?皇帝当时脸就黑了。刘宗周一看这架势也不客气了,立刻递了辞呈说要养病。谁知道这老头在回家的路上又写了篇《身切时艰疏》递上去了。结果又被人改了罪名说他乱政,第二次又被革职了。 到了崇祯十五年,皇帝又启用了他一回。这老头胆子更大了,居然当面指责皇帝:“这十五年来的处分都不对头。”皇帝想耍滑头说搞点苟且之政来补救残局。刘宗周又摇头说那不是长远之计。第三次直谏换来的又是第三次革职。这下好了,刘宗周彻底跟朝廷说拜拜了,回家安安心心搞学问去了。 从从政坛退出到重回讲坛这一段经历挺有意思的。第一次被革职后他回到绍兴蕺山开始讲课。虽然因为党祸停了一段时间课,可这段经历让他的思想有了个大飞跃——从程朱理学转向了阳明心学。 到了崇祯四年他又跟陶奭龄合伙办了个讲会叫“证人社”。谁能想到两个人很快就闹掰了呢?刘宗周主张“慎独”,要敬以直内;陶奭龄则强调“识得本体”。结果弟子们分成了两拨打架吵得不可开交。没过一年社就散了伙。信陶奭龄的那帮人跑去白马岩居了;信刘宗周的那帮人守着阳明祠和古小学没动地方。这时候蕺山学派正式分家了。 学派分裂以后刘宗周就埋头写书去了,把《人谱》给写好了。这本书只有八个字:“慎独”、“诚意”。弟子陈确发现老师把《大学》里的“诚意”改成了“慎独”,这跟程朱理学那套“自明诚”完全不一样了。这就等于宣告统一心学和理学失败了?内部矛盾越积越多。 后来这学派就彻底分成了三派:张履祥、刘汋、吴蕃昌走的是程朱路线;陈确另立山头;黄宗羲这一派走的是心学路线。王汎森总结了一下说蕺山学派是一分为三各走各的路。姚名达说得更直接:“传老师学问最正宗的是黄宗羲。”不过黄宗羲倒是把师门的思想发扬光大了不少。 到了南明弘光元年(也就是清朝顺治二年)的时候形势急转直下。清兵破了南京和杭州,潞王直接投降了清朝。刘宗周绝食二十天才断气。临终的时候他还念叨着“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这三次被撤职的怨气倒是没变成仇恨世界,反倒变成了更执拗的忠君思想;一辈子的大起大落最后化成了一句“分义然也”。 现在回头看这段历史真是让人心里堵得慌。骨头再硬也得被折断啊?可思想却能在讲坛上生根发芽。个人命运再悲惨学术之路也能穿越时代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