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当年汉灵帝的年代,大学者蔡邑写颂圣碑文特别不顺,改了又改都不如意。这时候有个扫地的宫女,顺手用竹扫帚把地上的灰尘扫开,扫帚扫过去留下的痕迹,恰好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好”字。蔡邑看到后灵机一动,就发明了“飞白书”,用干枯的笔锋来表现润泽感,用断断续续的笔画来显出精神气。后来有人把这种写法和鸟书结合起来,写了个“升仙太子之碑”,连武则天看到都爱不释手。自那以后,这种把花和鸟跟文字混在一起的书法就流传下来了。 现在的花鸟字摊跟前可不一样了,不像以前光是给人写“福”字、“禄”字。摊主现在更爱问一句:“写谁的名字?”他们会把孩子的乳名藏进一簇桃花里,把老人的属相嵌进一条游龙里。这一来不光是好奇新鲜,还给人一种拿到了专属艺术签名的感觉。在这个时代里,我们还能在宣纸上看见崭新的花——一朵牡丹、一只凤凰,它们会替我们把名字写进春风里。这大概就是民间技艺最让人觉得好的地方:既不墨守成规,也不盲目追新,就在小小的一张纸上,让文化自己长出了翅膀。 我有个叫王德峰的朋友从小就被家里影响着喜欢民间艺术。他发现传统的花鸟字虽然好看,但是因为图案太复杂了很难被放进大雅之堂。于是他就大胆地把线条简化了,用螺旋线、花瓣和鸟羽来代替横横竖竖。他还给画配上了西洋颜料那种高饱和度的颜色,让红色更红、绿色更绿。每天早上五点他就守在工作室里用特制的彩色画笔蘸满颜料画画——牡丹的花瓣就变成了“春”字的一撇一捺,凤尾羽就成了“风”字的竖弯钩。就在他一气呵成的功夫里,传统国画的干净利落跟西洋画的鲜艳浓烈就握到了手。“我想让全世界都看到,龙凤花鸟字不光是庙会里的噱头,它也是能被挂进美术馆里的中国符号。”王德峰说。 话说回来,当龙凤花鸟的图案飞到字里头的时候,那就像是一场民间的彩色文字革命。就在庙会那个闹哄哄的角落边儿上,一朵正在怒放的牡丹突然就变成了“富”字的形状,一只正在展翅飞翔的凤凰也化作了“贵”字的模样——从远处看那就是张热闹的年画,走近了看却全是遒劲有力的书法。这种“字里面有画、画里面有字”的神奇效果,正是龙凤花鸟字独有的魅力:它让那些本来老老实实待在方格里头的文字飞了出来、长了翅膀;也让以前谁都不搭理谁的传统年画和民间书法第一次和好了。 从最早给人祈福写吉祥话开始,到现在流行起给名字做定制画的潮流。过去顾客只要喊一句吉祥话,艺人就用毛笔在半空中“抓”一朵云、采一只鸟雀拼成“福”“禄”“寿”“喜”。 这些年里花鸟字完成了从宫廷里的碑刻变成街头年画的转身变化。虽然现在机器打印的字体统治了屏幕,但手工彩绘还能在宣纸上开出新的花——它们会替我们把名字写进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