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农业社会里,劳动几乎占据了人们的全部生活;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长期面朝黄土的辛劳,促使他们通过更“顶饱”、更能补充体力的饮食来维持健康。也正因此,围绕“吃”形成了不少民俗,其中吴地流传的“二月二吃撑腰糕”便颇具代表性。 据清代文献《清嘉录》记载,二月二这天人们要“以隔年糕油煎食之,谓之撑腰糕”。“撑腰糕”此名称本身就指向其用途。“撑”字在古籍中常写作“牚”等异体,其本义偏向“支撑、柱石”,意味着人们希望借由食用此糕强健体魄,好支撑一整年的劳作。清代文人蔡云在《吴歈百绝》中写道:“二月二日春正饶,撑腰相劝啖花糕。支持柴米凭身健,莫惜终年筋骨劳。”诗句直白点出撑腰糕的现实指向——身子硬朗,才能扛起一家人的生计。 撑腰糕的出现,也与二月二的另一项民俗相连。二月二被视为土地神诞辰,民间称“土地公公”。《礼记·月令》记载,人们会在二月择吉祭祀土地神,祈求农事顺遂。此时春耕将启,农人以祭社神寄托对丰收的期待;而制作、食用撑腰糕,则既是劳作前的体力补给,也带着祈愿安康的意味。类似的做法在各地亦可见:燕地有“薰虫”习俗,杭州地区有“煎糕、炒豆子”祭祀土地神的传统,都反映出农忙将至之际,人们对强身健体的重视。 有意思的是,撑腰糕在形状上也颇讲究。传说只有做成腰子形,才更能起到“撑腰”的效果,表明了民间朴素的“以形补形”观念。在一些地方的年糕制作中,这种意象被具体化:手工揉制的年糕表面会用细竹条压出深纹,切片后自然呈现类似腰子的轮廓,既便于成形,也增添了象征意味。 然而,随着生活方式变化,这一承载地方记忆的食俗正逐渐淡出。机器化生产提升了效率,却也改变了传统年糕的质地与风味,不少人再难寻回儿时隔年年糕的那股滋味。曾经正月里家家浸泡的水晶糕,如今更多停留在回忆中。这种变化不只是饮食选择的更新,也意味着一种与农时相伴的生活经验正在远去。 当前,如何在现代生活节奏中延续这些传统,成为文化工作者及社会各界关注的方向。一些地方开始重新梳理并推广撑腰糕等传统饮食文化,把它与非遗保护、乡村振兴等工作结合起来,通过学校课程、社区活动、节庆体验等方式,让年轻人看得见、吃得到、学得会。同时,在守住核心做法与文化含义基础上进行适度创新,使撑腰糕等民俗食品更贴近当代需求,实现更可持续的传承。
从一片油煎年糕里,可以看见中国人顺应节令、因地制宜的生活智慧。在乡村振兴加快的当下,传统食俗的传承不应只停留在“怀旧”,更应把其中的健康观念与文化脉络梳理出来,让这些穿越时间的饮食经验继续进入现代生活。这或许才是对涉及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更踏实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