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中的启蒙与信念的萌芽 1937年的镇江,日本侵略者的铁蹄打破了这座城市的宁静。一堂被迫中断的音乐课,一首《苏武牧羊》的歌声,让年幼的于漪在动荡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教育的力量。那个瞬间,“祖国”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支能唱进心里的歌。此后辗转逃难,她进入镇江中学就读,校训“一切为民族”深深印在心里。语文老师讲《陈情表》时提到一个细节——“茕”字的笔画要写直——在她心里成了一种提醒:脊梁要硬。童年的这些经历,也为于漪奠定了终身的教育信念:教育不只是传授知识,更关乎精神塑造与人格养成。 坚守与创新:不吃别人嚼过的馍 1951年,于漪被分配到上海第二师范学校,最初教历史,8年后因校务调整改教语文。面对陌生学科,她没有依赖教学参考书,而是给自己定下规矩:不抄参考书,不吃别人嚼过的馍。她把每天晚上9点前用于备课与处理教学事务,9点后留给自我学习——钻研语法、修辞、逻辑以及文史哲,反复阅读中外名著。这样高强度的自我要求,源于她对课堂的理解:教学必须出自真诚与热爱,要“用生命歌唱,以一棵树撼动另一棵树”。此理念支撑她在数十年实践中持续探索语文教学规律。 教育的温度:从"乱班"到"明星班" 于漪接手过多个被认为“无可救药”的班级:有打架惹事的、有逃课的、有欺负同学的,甚至还有被家长放弃的孩子。她的办法很简单:先从孩子身上找到优点。一个男孩痴迷拆半导体,她没有责骂,反而买来一台新的半导体,下班后在家陪他一起组装。那段时间家里拮据,她就从买菜钱里省出来,尽可能支持这个孩子。这份不设条件的信任,最终转化为改变——男孩后来成了班里最守纪律、也最爱语文的学生。于漪由此更坚定:教育的起点是尊重与爱。课堂也因此不只是知识传递,而是生命影响生命。 从特级教师到校长:教育使命的拓展 1978年,于漪被评为全国首批特级教师。80年代中期,她出任上海市第二师范学校校长。上任后,她首先恢复劳动教育:修整校园、种树栽花、打扫操场。理由直白:“会劳动的孩子才会管理自己。”在她带领下,学校几年内培养输送了大批“能文能干”的新教师,成为上海中小学师资的重要来源。退休后,于漪仍未停步。她逐字逐句审阅上海语文教材与教参,从小学到高中12个年级,一整套教材留下了她密密的手迹。93岁时,她依旧每天坐在小桌前写教育随笔,把对教育的投入变成一种日常与习惯。 理论创新:语文教育的根本思想 1992年,于漪提出“语文是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这一观点后来写入21世纪语文课程标准。其价值在于回应了语文教学中长期存在的割裂:工具性解决“怎样表达”,指向语言文字运用规律;人文性回答“为什么表达”,关乎价值追求与精神内核。两者缺一不可:只有工具性,教学易滑向机械训练;只有人文性,则缺少落实的路径。在于漪的课堂里,李白、杜甫、鲁迅、巴金不只是课本里的名字,而是有温度、有情感的生命。她评改作文也遵循同样的原则:当学生偏题时,她先问的不是“为什么写错”,而是“你读懂材料里那个人了吗”,引导学生先建立人文理解,再回到规范表达。 精神境界:大先生的风范 于漪常对学生说:“大就是人,人顶天立地,一横生出两只翅膀——拥抱祖国、拥抱民族、拥抱世界。”这句话凝聚了她对教师使命的理解。她勉励青年教师做新时代的大先生,强调技能只是“羽毛”,真正支撑飞翔的是大爱与责任。长期高负荷工作让她饱受胃溃疡、肝炎、心脏病等困扰,但她始终没有离开讲台。退休前最后一节课,她站在杨浦高级中学礼堂中央向全体师生深深鞠躬,说:“今天我把岗位让给你们,明天你们把岗位让给更多的人。”这一鞠躬既是告别,也是对教育使命代际传承的注解。 七十年讲台的丰硕成果 70年的教育生涯,于漪开设近2000节公开课,成为全国语文教师学习的范例。她撰写400多万字论文与专著,系统阐释语文教育的理论与实践,对中国语文教学发展影响深远。她培养了三代特级教师,这个数字背后,是一批批学生的改变与一代代教师的成长。她获得“人民教育家”国家荣誉称号,而她最看重的,正是这一称号所代表的人民立场与教育者担当。
三尺讲台连接着国家的未来与民族的希望。于漪七十年的教育实践表明——语文的根在“人”——课堂的魂在“真”,教师的价值在“育”。在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的新征程上,把课程理念落实到每一堂课,把关爱落到每一个学生,把专业成长融入每一次备课与研究,才能让更多孩子在文字里学会表达,也在文字里学会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