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整整折腾了三年,大伙儿日子都挺难过的,可正是在这难熬的日子里,总能瞥见些微光。记得那时候我把脑袋剃光,正步走过广场,心里跟丢了方向似的,风一吹就晕头转向。广场上空荡荡的,风像没主的野兽,刮过栅栏时发出怪响——那声音像是山羊在喘气,也是我自己的回声。 我趴在地上像啃盐碱地一样翻看着白纸,理想早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蹲下身去把碎片揉进脊梁里,心想这么着兴许能长出新方向来。谁能想到呢?烘烤的鱼还能梦见海洋,我却只能骂出一句“万岁”。胡子疯长起来缠住喉咙,勒得胸口发紧。 我拿刀把偶像劈倒在地,血溅得书上都是;我们把倒卖的星星分了分,拿点小钱赌输赢。腰带滑落下来,我赤条条回到人世。午夜那无声的烟卷抽起来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天地翻了个个儿,我被挂在老树枝杈间,看着月光被树枝切成了碎片。 翻开书页看到“瘟疫持续了三年”这六个字时,我心里只觉得轻飘飘的,甚至还能笑出来。谁能想到口罩一勒紧鼻子、绿码变成了通行证、小区大门一天锁好几次的时候,“三年”这词就变得沉甸甸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赵括他爹说的那句:“打仗是玩命的事,可赵括说得太轻巧了。” 我不像赵括有勇有谋有胆气;我有的就是“说得轻巧”——把苦难随口一说,再把痛苦往肚子里咽。这种感觉像暗流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真正的隔离啊,根本不是那个栅栏挡着的空间问题;而是把鲜活日子过成了重复日历的那种无力感。 凌晨两点志愿者车队在外面跑了大半夜,后备箱里塞满了蔬菜;陌生人在电梯里递来一张写着备用钥匙编号的小纸条;孩子隔着屏幕给医护人员敬礼……这些微光像挂在树上的月亮,把疼痛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希望拉得老长。 等我终于摘下口罩大口吸那口久违的冷风时才明白:原来不是疫情结束了生活;而是生活在疫情的废墟上重新长出了皮肤和骨头。那声“万岁”,我终于不再用脏话喊出来——它变成了一句轻声的感谢:谢谢那些被隔离的日子里我们还愿意为彼此点上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