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去招堤,心里一下子就想起了老家。不用什么漂亮话来说你了,我这一身路上的灰扑扑走得挺急,就沿着石板路慢慢往里走。湖里的水亮得像被人拿童话里的手帕擦过一样,把你的害羞映在上面。水波晃荡着,好像帮我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事都给褪掉了。你不再是地图上的一点标记,而是我心里悄悄长出来的一棵老树枝桠。 十八先生墓那儿挺让人感慨的。碑上写着“文官谏死,武官战死”,这几个字写得刚劲有力,像没干的血滴一样。风一吹就把一个王朝的末路悲歌唱进了空气里。半山亭里的夕阳把以前盛世的温暖都晒成了粉末。我弯下腰捡了一句早就没人记得的诗,听见莲叶底下还有心跳的声音——那是你用一辈子守住的圣洁回音。 长廊底下的岁月像书页被风轻轻翻过去了一样。我在岁月这条暗河里淌过来,那些失落和难过都沉到了湖底,变成了藕节上密密的纹路。风吹不走它们,水也冲不跑它们,它们就在黑暗里亮着光,像一群安静的渔火,把我的过去照得清清楚楚。 滇池看起来有八百里那么大,但你只把十里烟波收进自己怀里。你用碧绿得快看不见的云雾把自己写成了诗经里走出来的素颜姑娘。你心里装着爱情的忠贞,把一生的痴情守成了千年的歌谣——每一朵莲花都是你轻声唱的句子。 白云飘下来的时候你笑一笑;清泉流过来的时候你叹口气。我顺着你的岸边走了一圈,那些本来觉得刻在心里的烦心事都被风吹散了。这时候就想做你怀里的一朵青莲: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很清净;让每一片花瓣里都装满月光;让每一片叶子上都托着星光。 夜色一合上最后一点尘土我还坐在岸边呢。你不需要华丽的词藻,我也不用说长串的大道理;只需要在心里留出一条清亮的缝——缝里长了莲花就能开出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