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来,日本经济长期低迷的讨论升温。随着日本名义国内生产总值被德国反超,外界再次聚焦其增长乏力的成因。回溯历史可见,日本经济走向长期停滞并非单一外部冲击所致,更关键的是泡沫破裂后的政策选择与结构性安排未能及时调整,导致企业、银行与市场机制之间形成“难以出清的粘连”。 问题:短期稳定压倒结构修复,低效率主体长期滞留市场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日本经历急剧的汇率升值与资产价格上涨。在外部环境变化与国内宽松政策叠加下,房地产与股市泡沫迅速膨胀。泡沫破裂后,正常的市场逻辑应当通过破产重整、资产处置与金融机构风险出清,实现资源重新配置。然而,日本在相当长阶段内以“避免阵痛”为主要目标,通过救助金融机构、延长贷款、维持融资等方式托底,使部分本应退出市场的企业得以存续,逐步形成“僵尸企业”群体。它们依赖低成本信贷与政策呵护维持经营,在市场上以价格战挤压正常企业利润空间,削弱了整体产业升级动力。 原因:汇率与泡沫是导火索,关键在于危机应对路径与金融—企业关系固化 从外部因素看,1985年后日元升值幅度较大,对出口导向型产业形成冲击;为对冲影响而采取的低利率环境,又推升资产价格并放大金融杠杆。但历史经验表明,汇率波动与资产泡沫并不必然导向长期停滞,决定性因素在于泡沫破裂后的制度安排与政策执行力度。 一是“救市”思路延缓市场出清。泡沫破裂初期,有关部门将重点放在防止房地产风险向系统性金融危机扩散,通过公共资金处置部分金融机构风险,并鼓励金融机构向企业持续输血。政策在短期内缓冲了冲击,却也降低了企业改革的紧迫性:部分企业在融资支持下未能提升效率,反而依赖续贷维持经营,以低价竞争扭曲市场价格信号,形成“效率不高但不倒”的生态。 二是政策节奏与预期管理不足。救助措施若缺乏明确边界与退出机制,容易使市场形成依赖预期;而过早收紧又会放大不确定性,导致企业投资与居民消费深入趋于谨慎。政策摇摆与预期偏弱相互强化,使复苏窗口期被拉长,经济活力持续受限。 三是交叉持股与主银行制度放大风险共振。在日本传统产业金融体系中,主银行与企业之间长期存在深度绑定,企业之间也通过交叉持股形成稳定股东结构。此机制在追赶阶段有助于集中资源、共担风险,但在转型期弊端凸显:当企业经营恶化时,银行由于持股与关系纽带倾向于选择“继续支持”而非“推动重组”,风险评估与资源配置难以保持客观;一旦资本市场波动,交叉持股导致的资产价格下行会通过财务报表与资本充足率迅速传导,形成连锁反应,进一步抑制金融机构对新兴产业与创新企业的支持力度。 影响:资源错配固化,创新与生产率承压,财政与金融风险相互牵制 “僵尸企业”与互保式结构带来的首要后果是资源错配:资金、土地与劳动力被持续占用在低回报领域,挤出高效率企业扩张空间,降低全要素生产率提升速度。其次是竞争生态被扭曲,企业更倾向于守成与降本,而非加大研发、培育新业务。再次是财政与金融部门承压:公共资金救助、隐性担保与长期低利率环境相互叠加,强化了“风险由公共部门兜底”的预期,形成治理上的两难——一上需要稳定,另一方面改革成本不断上升。 对策:以市场化出清为核心,重塑金融治理与企业退出机制 业内普遍认为,避免长期停滞的关键,于让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中发挥更大作用,同时完善制度以降低短期冲击。具体看:一是完善破产重整与退出机制,提高不良资产处置效率,推动“能进能出”的市场秩序形成。二是推进金融机构治理改革,减少交叉持股带来的利益捆绑,强化风险定价与资本约束,提升对新产业的融资支持能力。三是提升政策透明度与稳定性,明确救助边界与退出路径,降低市场对“无条件托底”的依赖。四是以产业转型为牵引,通过劳动市场改革、企业治理优化与创新激励,推动资本和人才流向高生产率部门。 前景:关键在于改革决心与联合推进,增速修复取决于生产率回升 展望未来,日本经济能否摆脱长期低迷,取决于能否在稳增长与促改革之间形成更有效的平衡。一上,老龄化背景下潜增速承压,任何改革都需要更精细的社会成本分担机制;另一上,若继续依赖低利率与关系型融资维持存量结构,经济活力难以实质性改善。推动生产率回升、加快新旧动能转换、提高资本配置效率,将是重塑增长轨道的关键变量。
日本经济的困境为各国提供了重要启示:短期政策缓解可能演变为长期结构性问题。平衡市场出清与社会稳定、协调短期救济与长远发展,是每个经济体面临的挑战。唯有坚定推进结构性改革,才能为经济注入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