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在上海，李少春那《战太平》真是个大场面。武生宗帅杨小楼那会儿也演过这戏，当年的戏单能证明这事儿。少春在这儿一口气唱了三夜连台，整个上海城都被他的戏给震住了。翁偶虹先生拍过一张他和李少春在那个年代的照片。叔岩先生可真是不遗余力地提携少春，少春也真是艺高人胆大，硬生生把“开中”这两场戏给挪到了大轴上。这就等于把叔岩公提倡旧剧的功绩，给写进了戏单里。 晚场开场一声“回府”，全场都安静了。少春这一段唱得真好，帘内倒板一出“头戴着紫金盔”，声音压得整口气都紧了，台下屏息不敢动。少春的嗓子比不上叔岩的沉苍，但“顾不得残生”那份决绝唱得特别铿锵。朱文信保护家眷而去那段，两抽枪的亮相特别帅，京朝派的那股率美劲儿全在脸上。少春亮相的动作从不重复，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有新鲜花样。被擒后花云抖练嗔目，那股子狠劲把刽子手都喝退了。 后面那一大段“眼见得妻儿两分离”唱得那叫一个狠，加花边、黑方体字都挺绝。高竿夺双刀杀赵永胜那段身手利落极了，干净麻利脆。不过跟陈友杰开打那几下启箭折箭稍欠了点狠劲儿，自刎也略显平淡。朋友给我递了个旧戏单一看，杨小楼老板当年十二月二十号也演过这戏。武生唱老生这种事本来就是古来就有铁证如山的例子。 整出戏看下来感觉很扎实。前两场稳当得很，被擒后火力全开。处处都不离老生的规矩又带着余派的神韵。排练时间短、上台节奏紧张、年轻演员挑大梁——把这么多压力化成艺术真不容易。丑角名宿说过的“能唱什么有什么味儿”，少春用这三夜九城的演出把这句话彻底演活了。 散场后朋友给我看个旧戏单还没干呢。我把它夹进日记里提醒自己：艺术绝对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那是把心跳声盖过锣鼓声的大冒险。李少春的这出《战太平》，震了九城也震了岁月，更震醒了后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