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恺的《缘缘堂随笔集》

前些天母亲住院,我守在病床旁,顺手翻出了丰子恺的《缘缘堂随笔集》。在《吃酒》这篇文章里,他把喝酒时闲适的快乐、患难里的温情和自得其乐的淡泊这三种心境写得活灵活现。这让我想起我和朋友在杭州喝酒的事,特别是有一次,我们去葛岭山腰的一家高档会所吃饭,还是丁韦兄请的客。 吃完晚饭大家兴致正高,我们就住在了会所里。第二天一早我没喊人,一个人悄悄溜到了里西湖岸边。我在回忆丰先生书里提到的法子试着钓虾,结果运气不错,一下就钓上来五六只大虾。我把虾用清水养着带回了会所。中午吃饭时我喊来了服务员,要了一壶酒和一盆开水,就把虾丢进开水里泡了一下。虾壳很快变红了,我又拿了一碟酱醋作料,和丁韦兄一边品酒一边聊天。那种感觉简直就像回到了丰子恺笔下的年代。 后来我回想那次经历,觉得和春节时全家热热闹闹喝酒完全不同。大家团聚在一起喝酒图的是热闹开心,而一个人独自钓虾、几只小虾再配上一壶美酒,吃的是一种清闲和雅致。有时候读本书或者跟知己对饮几杯,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起来那个钓虾的中年男人还挺有意思的。他平时就蹲在西湖边的石凳上钓鱼,其实钓的是虾。他的鱼钩上挂着一粒饭米当诱饵。等到虾上钩了他就把虾放进瓶子里走人。我问他怎么不多钓几只下酒,他笑着说够吃就行了。 有一回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也去西湖边试过钓虾。那天我怎么也没钓到一只虾。后来有个散步的老头告诉我说在西湖边白天不让钓鱼钓虾。想钓的话最好在凌晨太阳没出来之前去。那个时候的虾都在岸边活动比较好抓。 丰先生在《吃酒》里还写了他跟黄涵秋的故事。两个人在百年老店吃素浇面喝酒很有意思。还有一次抗战时期他逃难到桐庐住在盛宝函家里,屋主用花生米和自家酿的酒招待他。这些事听起来都挺有趣的。 很多年前有一次母亲在病房里陪着老人没事干翻看《缘缘堂随笔集》。她随手翻到《吃酒》这一篇就停住了。她觉得丰先生在文章里说的“闲适愉悦逸致”这部分写得特别好。尤其是那种“三杯入口万虑皆消”的感觉让人印象深刻。 其实“吃酒”这个说法最早还是从古代传下来的。在元代之前“喝”字还不怎么流行的时候大家都说“吃”。像江浙一带的方言里现在还在用“吃茶”、“吃酒”这样的说法呢。 这次我又把《吃酒》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自得其乐的淡泊”那部分。当时丰先生就住在里西湖招贤寺隔壁的平屋里对门就是孤山。他经常坐在西湖边的石凳上欣赏湖光山色顺便看看那钓虾的中年人。 那时候他还和那个中年人聊了很多关于钓虾的技巧呢。那人说虾喜欢躲在岸边石头缝里如果你跑到湖心去钓是绝对钓不着的。他还说自己只用饭粒当诱饵因为觉得蚯蚓太脏了吃了等于间接吃了蚯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