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里的戏要是搞笑了，多半跟郭德纲脱不了干系。这不，到了农历年底，南北方的几个大剧团都特别爱搞这种“反串戏”，《锁麟囊》和《拾玉镯》里头，薛湘灵把大金元宝捧出来，还有《法门寺》里出现的“新能源车”、“师姐师弟”这些网络新词，都能把观众逗得前仰后合，网上的直播更是看的人多得吓人。 已故的京剧名家李慧芳早就说过：“反串戏不是玩笑戏。”可惜现在大多数观众不明白这话里的门道，觉得年底封箱就是图个乐呵，没必要死抠规矩，还动不动拿“创新”和“与时俱进”来给自己找理由。其实不管什么时候唱戏，目的都是娱乐，但娱乐可不只有搞笑一种形式。这句“反串戏不是玩笑戏”的规定，并不是要反对大家娱乐，而是为了让艺术的生态多样化，免得形式太单一、效果变得扁平。 京剧中的玩笑戏，像《打面缸》和《打杠子》，本身剧情就是个“梗”，插科打诨、玩梗是它们的看家本事；“反串戏”的重点在于“反串”，演员得认认真真地用“直工直令”的方式去逗乐观众。不管演员反串的水平咋样，只要态度认真，娱乐效果往往就越好。要是大家都扎堆玩梗，连龙套都跳出来瞎凑热闹，那就把反串戏的本意给丢了，变成跟玩笑戏一个样。 特别是像《法门寺》这种有深意的讽刺喜剧，要是台上全是新名词和外来形式，演得像闹剧似的——“反串”的娱乐性就全被“玩梗”给淹没了，最后只剩下“笑”这一种体验，这就是娱乐的扁平化。最近几年京剧演出热衷搞笑的情况不是个例。有些演员日常演出也会随意插科打诨玩梗。比如有的老生在唱《武家坡》时，跪到窑门前会先冲观众问一句：“你们说跪不跪呀？”观众一喊“跪”，台下立马哄堂大笑。 这种现象不能说跟郭德纲没关系。自从“德云社”相声火了以后，郭德纲投资办了麒麟剧社来唱京戏。麒麟剧社的观众很大一部分是他的相声粉丝。郭德纲演戏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带进了相声的一些特点，比如喜欢玩梗、演员直接跟观众互动等等。这些做法显然不符合京剧的传统规范，大多数时候都脱离了戏情戏理。 但不管是相声还是京剧，都得在艺术生态多样的前提下看清楚好坏。就像侯宝林为代表的“新相声”在五十年代成了主流之后，“老相声”一度被贴上“低俗”的标签退场。到了九十年代市场打开了口子，“非主流相声”又回来了。现在的相声舞台风格也挺单一的。 这几年市场逻辑和网络算法加在一起折腾，“新相声”里那些好的传统段子只能在录音带里听到了。“德云社”刚出来的时候被称为是“老相声”。麒麟剧社的《甘露寺·相亲》走的是南派“五音联弹”的路子。我觉得郭德纲学的是小麟童的唱腔。小麟童的版本比上京那个好点。但这次的舞台调度有问题：乔玄和刘备坐在一边成了客人；赵云站另一边给孙权保驾。这在戏理上是错的。 不管是南派还是北派这都是错的。雅俗有别没什么原罪但具体的戏就有对错之分。国家拨款的院团也要守住底线不能光盯着流量模仿搞笑机制淡化戏曲规矩。国家院团得负责非遗传承和公共文化建设。如果一味追求流量搞“时尚化”新戏那公共资助的正当性就没了。如果艺术标准只看市场单一指标那公共文化机构和民营剧团的界限就乱套了。 这不是保守和开放之争而是制度定位的问题。艺术靠差异活着不能大家都一样。如果舞台上只剩笑声艺术就没层次感了。“反串戏不是玩笑戏”这话的意思就在这儿提醒我们娱乐有很多种不是只有一种笑声只有保留结构差异艺术才不会单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