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清末那会儿，俞樾七岁，连一句对仗都写不全，他父亲直接给他舅舅姚平泉打了个招呼，要把文玉（也就是姚文玉）娶进门。舅母虽说有点犹豫，可是舅父黄公一拍桌子，说这小伙子将来肯定有出息，错过他以后再想找这样的人就难了。这话一说出口，文玉和俞樾的命数就被拴在一块儿了。 俞樾二十九岁考上进士当官去了，三十四岁因为一道试题挨了弹劾被革职。当时夫妻俩到处漂泊，家里穷得叮当响，文玉这时候挺仗义，专门写了首诗安慰他：“耐得人间雪与霜，百花头上尔先香。”意思就是让他挺住，以后能行。 1874年，俞樾把积蓄都花光了，在苏州买了个荒园子改成了曲园。这里面所有的砖瓦木石都是文玉亲手操持的。接下来十几年里，俞樾忙着讲学写书收学生；文玉就做家务、伺候老人孩子。园里种的每棵菜、每朵花都带着她的手温。 1881年文玉先走了；两年后俞樾也掉了颗牙。他把自己的牙齿和妻子剩下的那一颗合葬在了杭州俞楼后面的山上，叫“双齿冢”。墓碑上写着句自嘲的话：“他日好留蓬颗在，当年同咬菜根来。”虽然只一起吃过苦，但他们白头偕老了。 以前没微信也没视频电话，只有信能抵万金。文玉在信里老是说家里一切都好，就想让他在外头别惦记；俞樾把落齿当宝贝留着，是为了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能接着一起吃苦。现在那些人把谈过很多恋爱当炫耀资本，他们这一对倒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现在翻翻那本《春在堂全书》，总共有五百卷呢，经史子集啥都有。每翻开一页都能闻到墨香和茶味儿——那都是文玉晚上熬夜帮他抄书稿留下的印记。书写完后俞樾说了：“我能不朽全靠我老婆帮衬。”把功劳全归到了那个一直在笑的女人身上。 如果你想看看这个版本的书（索书号是ZA25.2/ZY1/1和ZA25.2/ZY1/7，共七册），就去莫干山中文书库找找看。碰上下雨天没事干的话，不如去翻翻这本书的目录，看看书里的纸页泛黄后还留不留着茶香和落齿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