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的人,走了这条路,不过他最后把终点选在扬州。别人出门是为了壮游长见识,他却是

在隋唐那个年代,很多读书人都把出门游历当成另一个考场,既能交朋友,也能为写文章攒素材。李白、杜甫年轻的时候到处跑,苏轼一辈子被贬了三次,反倒写出来不少风格不一样的好作品。晚唐有个叫杜牧的人,也走了这条路,不过他最后把终点选在扬州。别人出门是为了壮游长见识,他却是为了逃避现实——在朝廷里没希望,在官场上也没什么出路,索性把这辈子最奢侈的时间,都押在了江南这温柔乡里。 扬州城北有个雷塘,那里埋着隋炀帝。杜牧偏偏要在这片荒坟前停下来写诗,写了首五律叫《扬州》:炀帝雷塘的土已经化了,旧楼藏在荒草里。是谁家在唱水调歌?一轮明月照满了扬州城。骏马正好闲遛着出去散散心,千金也能用来重游故地。喧闹的人群里有一群醉醺醺的少年郎,把身上的紫茸裘都脱了一半。开头两句是借古讽今:皇帝都化成土了,那些高楼大厦还藏在杂草丛里。中间两句用曲子写亡国的声音,月亮越圆,就越能看出当年盛世的残影。后面两句是写他自己:骏马、金钱、紫茸裘,表面上看着是富贵公子在吃喝玩乐,实际上是把“及时行乐”这四个字狠狠地摔在了晚唐那些腐朽的官吏脸上。 晚唐的那些士大夫都挺出格的:温庭筠讽刺宰相任人唯亲,皮日休在曲江宴上大醉不醒,罗隐更是放言“我手里夹着笔就能打几个人”。他们看着挺狂放,其实是在公开和体制宣战。杜牧也是一样——他年轻的时候也想让皇帝像尧舜一样贤明。等理想被现实一巴掌拍碎了,他就干脆用放纵来撕开礼教的口子:马可以随便骑、钱可以随便花、衣服可以随便脱。在儒家看来这些都是失态的举动,但对他来说,这是在对这个时代发出呐喊。 杜牧一个人干这些还不算完。温庭筠、皮日休、罗隐还有同时代的诗人凑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暗线:当王朝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们不再高谈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了,而是用个人行为不检来对抗整个社会的混乱。扬州的那些烟花柳巷就成了最安全的精神避难所。酒醒之后是更清醒的绝望——他们用诗记录下这种绝望感,也记录下了晚唐最后一点温度。 为什么现在还要读这首诗呢?因为它把沧桑感和风流劲合在了一块儿:前半截是历史的废墟,后半截是青春的狂欢;一边是烂透了的帝国朝廷,一边是不服气的才子文人。过了几千年再去读它,还是能感觉到那种“看明白了却救不回来”的窒息感——这提醒我们:当时代机器轰然倒下之前最先倒下的往往是知识分子的尊严;而尊严崩塌的方式通常不是硬碰硬去争斗,而是脱掉紫茸裘、唱一曲水调歌、喝一斛好酒酒喝到醉意上来了再去嘲笑命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