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的前世今生

先讲个关于汉武帝刘彻的故事,李夫人死后,他特别想她,成天不理朝政。有个叫李少翁的人看到孩子在地上的影子,就把李夫人的样子画在布上,用木杆撑起来,在灯底下照着演,结果刘彻一看真像活着一样。这事儿写进了《汉书》,把“影子”变成了最温柔的悼词。 接着说宋朝。《东京梦华录》里提到汴梁的瓦舍里,董十五、赵七、曹保义这几个有名的影戏艺人在那里轮番演出。同时期在山西繁峙的岩山寺金代壁画里,有一幅画把皮影戏的基本要素都画全了:幕布、灯光、傀儡和观众。看着这幅画,感觉一下子就回到了宋朝的街头。 从那以后,皮影戏一路向西走,顺着丝绸之路传到了波斯和土耳其;往北越过长城,在日本和英国扎下了根。十三世纪的时候,军队和商人把这种光影艺术带到了亚欧大陆,也带回了新的故事和雕刻手法。 到了明清两代,皮影戏特别受欢迎。康熙的时候,礼亲王府还专门养着八位五品俸禄的“灯戏官”管这事。嘉庆年间过年过节,京城的大官们都抢着请影戏班子到家里来唱通宵。正德三年在北京开百戏大会的时候,皮影戏跟杂技、戏曲一块上台表演。明朝中期从兰州、华亭传到河北涿州后,分成了东西两派,这才有了现在京味儿的皮影。那个时候村里头经常有二三十个班子互相PK,声音特别响。 不过到了清末民初就不行了。有些当官的怕影戏班子聚众闹事,就禁止演出抓人。白莲教起义后还有人受牵连。日军侵华那会儿战乱不断,很多人都没了。到了1949年以后剩下的戏班才又开始演出;1955年起又开始全国汇演、出国交流。可后来“文革”的时候又遭殃了,“破四旧”把雕刀和灯罩都扔垃圾堆里去了。 好在2006年皮影戏被列入了国家级非遗名录。现在看这玩意儿可火了:陕西华阴把皮影搬进学校让孩子学电脑雕刻;广东顺德用激光投影搞“现代皮影”;柬埔寨国家剧院里的中柬合拍片《吴哥的微笑》也是用皮影讲丝路故事。其实影子本身没啥灵魂是光给了它生命;而人让光有了温度。当老艺人刻下最后一刀、年轻人按下激光按钮时,汉武帝和柬埔寨的孩子隔着时空共享着一束白光——这说明传统不是封存起来不让人碰的宝贝,而是要被一次次重新点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