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过年的热闹劲儿,全在这一枚胶东地区叫“卡花”的面制品里头了。刚过完年,我爸突然跟我说:“听说过榼子吗?”我一脑门问号,这个词听着像从旧戏台传来的水磨腔,挺顺耳但想不起是啥玩意。他赶紧给我解释说,胶东人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得用它来把面团压出吉祥图案,青岛人更喜欢喊它“卡花”。 说到它的源头,那就在即墨的南葛村呢。村里头几乎家家都藏着一套祖传的榼子模,什么桃子、蝙蝠、喜鹊还有牡丹,造型可丰富了。我姥姥家也有一副,是木匠祖父在道光年间刻下来的面模,现在还在灶火旁边搁着呢。到了腊月,这“笃笃”的敲击声一响起,就像在给新年打拍子。 姥姥和好温水跟老面让我接力揉面团,那感觉真的挺累人。面团黏黏糊糊的,一会儿粘手一会儿裂口。我折腾了足足十分钟才揉顺溜了,听见盆底发出那种清脆的“咣当”声时,汗珠子顺着下巴就往下掉。那时候我才明白,老妈平时说的“随便揉揉”其实藏着多大的辛苦。 面团揉好就得分成均匀的小块,每块差不多小孩手掌那么大。我把它们按进卡通榼子里头——佩奇、奥特曼、海绵宝宝这些卡通造型可多了。姥姥笑着说我太孩子气了,可我觉得过节嘛就是要有点童趣才好。 接下来是关键的扣模环节,把面团压平、扣模再轻轻敲一下。只听“咔哒”一声响,榼子就把吉祥花纹留在了面片上。不管是“福禄寿”还是“喜鹊登梅”,每一个图案都代表着胶东人对来年最直白的祝福。 做好的卡花不能急着下锅蒸,得先“醒”个二十分钟。这时候面团会呼吸调整一下形状花纹的边缘也变得更柔和了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暖黄色。冷水上锅大火蒸个二十五分钟就能好——白胖胖的“卡花”就都探出头来看着挺喜庆的像一群刚睡醒的娃娃脸呢。 非遗的东西不能光放在博物馆里当成标本看啊它得活在咱们的日常生活里才行。现在城市化让年味变得越来越淡了可榼子和卡花还在胶东人家的灶台边守着。等你下次回胶东老家时说不定也能在腾起的蒸汽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枚“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