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六项重大考古成果 跨越百万年历史见证文明演进

近年来,考古工作正从零散发现转向整体研究。如何以更扎实的实证材料解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形成过程,成为学界与公众共同关切的问题。此次发布的6项成果时间跨度大、覆盖区域广,既回应了关键学术议题,也为理解早期中国的社会结构、技术体系与文化交流提供了新的参照。 首先要回答的是“我们研究什么”。从距今12万年至1.3万年的旧石器材料,到距今五千年前后的新石器文明,再到秦汉国家工程与晋唐时期的社会生活图景,这些成果共同聚焦三个核心议题:华北地区早期人群的延续与演化、北方新石器文化的扩散与互动、统一王朝的国家能力以及丝路区域多元文化共生的历史事实。 第二个层面是“为何能取得这些成果”。一上,持续的田野工作与多学科合作不断深入。河北阳原新庙庄遗址通过2022年至2025年的连续发掘与研究,建立了跨时段、可对比的遗存序列,其中文化层底部发现的“热处理石料”对应的遗迹,为认识古人类适应环境、改造材料的技术路径提供了关键证据。另一上,精细化发掘与年代学、材料学等方法的综合运用,使一些长期争议问题获得新的判断基础。例如河北张家口郑家沟遗址积石冢出土玉猪龙等典型红山文化器物,并通过碳十四测定获得距今5300年至4800年的年代范围,为红山文化研究的时空框架补充了重要信息。 第三个层面是“这些发现意味着什么”。史前研究上,新庙庄遗址呈现的古人类遗存,为探索华北地区现代人起源与演化提供了系统材料,有助于更长时段内讨论人群迁徙、技术传统与生态适应之间的关系。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兼具旧石器与新石器时代遗存,2025年新发现的一处多室建筑遗迹与室内刻画精细的人面獠牙陶塑(距今约8000年至7500年),显示早期聚落的空间组织可能已更为复杂,也折射出先民精神信仰与仪式活动的物质表达,为理解早期社会的观念体系与群体认同提供了直观证据。 在区域文化互动上,郑家沟遗址的发现尤具启示意义。既往研究多认为红山文化核心区位于辽西地区,年代大体距今6500年至5000年。郑家沟一号积石冢将相关年代延伸至距今约4800年,并在冢葬形制与器物组合上呈现典型特征,为探讨红山文化在更广阔空间中的传播路径、人群迁徙与文化整合提供了新线索。这也提示,史前文化版图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资源流动、技术传播与社会网络的互动中逐步形成。 在统一王朝与国家能力研究上,山东青岛琅琊台遗址经过6年多持续发掘,逐步厘清山顶建筑总面积约45000平方米的整体格局,并以考古实证回应文献中秦始皇东巡及修筑琅琊台的相关记载。该遗址集中展示秦汉时期大规模工程的组织方式、标准化建造与资源调配能力,为理解早期王朝如何通过工程体系、礼制空间与行政动员实现治理提供了重要材料,也对相关遗址的保护与利用提出更高要求。 丝路区域的多元交往与社会生活层面,新疆两处成果相互印证。新疆温泉县呼斯塔遗址主体年代在公元前1600年左右,属青铜时代晚期,早前出土的锡青铜刀被认为是国内所见最早的青铜制品之一,提示欧亚草原与内陆地区在冶金技术与物质文化上可能存在较早联系。2025年工作又确认遗址存在两座隋唐墓葬,使其文化内涵从青铜时代延展至历史时期,表明该区域长期处于交通通道与人群往来之中。新疆吐鲁番巴达木东墓群晋唐时期遗存中,新发掘的一座唐代墓葬内部陈设彩绘木榻、木棺与木骨屏风的组合,在唐墓中较为少见;其中木榻与《北齐校书图》所绘形象高度相似,使文献图像与实物材料形成对读。更具代表性的是塔式棺座及其彩绘翼马、翼狮、翼虎等瑞兽图像,线条清晰、色彩鲜明,多件器物为首次发现,较为生动地呈现唐代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面貌。 面向未来,“如何把成果转化为更大的公共价值”同样重要。其一,继续加强跨学科研究与开放共享,推动年代框架、环境重建、技术分析等数据互证,提升结论的解释力与可检验性。其二,推进遗址保护与活化利用协同开展,尤其是大型遗址与重要墓地,应在考古发掘、展示利用与风险防控之间形成更科学的平衡。其三,围绕红山文化扩散、华北古人类演化、秦汉工程体系、唐代物质生活与族群互动等关键议题,推动形成一批可持续、可复核的研究项目,以更多“从材料到叙事”的高质量成果支撑文明研究。

回望文明探源的进程,这六项考古成果如同六块关键拼图,勾勒出中华文明由细流汇聚成江海的发展脉络。从旧石器时代的生存智慧到唐代的艺术融合,考古发现不断表明:中华文明在持续的文化互动中保持活力,在不断的兼收并蓄中发展壮大。这些深埋地下的无字档案,正在刷新我们对历史深度的认识,也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坚实的实物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