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岁末年初,不少基层单位迎来集中报送总结、汇报、述职、调研等材料的高峰期。
材料任务密集、时限紧、类别多,部分工作人员转而使用智能写作工具进行检索、拟纲、润色乃至整篇生成。
一方面,基层希望通过技术手段提升效率,把更多精力投入民生服务与一线治理;另一方面,也有人担忧“代写式”使用导致内容脱离实际、话语空转,甚至诱发数据失真、材料造假等风险。
围绕“能不能用”“怎么用”的争论背后,一个更需要正视的现实是:不少基层并非主动追逐“写得更漂亮”,而是被过量、重复、同质化材料推到了“不得不写”的状态。
原因——材料压力从何而来?
从实践看,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其一,任务链条多头并行、口径不一。
不同条线、不同层级在同一时期集中要材料,且表格、提纲、格式各异,导致基层反复拆分、拼接、重写。
其二,考核导向偏重“留痕”与“可展示”。
在一些地方,材料成为衡量工作力度的“硬指标”,写得多、写得快、写得像样,反而比办成多少实事更容易被量化呈现。
其三,材料内容高度同质化,导致“写作劳动”与“治理增量”脱钩。
年度总结、阶段总结、专项总结、三年总结等在内容结构上高度重复,基层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大量“新经验”“新亮点”,最终容易滑向套话、空话与模板化表达。
正因如此,技术工具被部分人当作“加速器”,甚至被误用为“替代者”。
影响——材料泛化不仅挤占基层时间,也会反向塑造工作方式。
首先,精力被分流。
一线干部要面对群众诉求、矛盾调解、政策落实、应急处置等多重任务,过量材料会压缩走访入户、问题整改、服务群众的时间。
其次,容易诱发形式主义。
一旦“写材料”成为重要目标,工作就可能围绕“可写”“好写”来组织,而不是围绕“该做”“要做”来推进。
再次,增加真实性风险。
若过度依赖自动生成内容,可能出现表述与事实不符、数据来源不明、经验做法张冠李戴等问题,既损害公文公信力,也可能在督查考核中形成误判。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基层对“写作”的厌倦会削弱总结本应承担的功能:复盘问题、提炼规律、改进方法、形成可复制的治理经验。
对策——治理材料乱象,关键不在堵住工具,而在矫正机制、改进方法。
第一,源头压减、清单管理。
上级部门应对材料报送实行总量控制与统筹归口,能合并的合并,能共享的数据不重复要,能用系统抓取的不再层层填报,明确“哪些必须报、报什么、给谁报、何时报”。
第二,突出实效、改进考核。
把考核重点从“材料厚度”“措辞华丽”转向“问题解决”“群众获得感”“制度落实度”,减少以文字包装代替实际成效的空间。
第三,提倡“短实新”,提升可读可用。
总结不必面面俱到,更应聚焦关键任务、突出数据支撑、呈现真实案例、指出短板不足与改进路径,允许用朴素语言讲清事实,反对以套话堆砌“成绩”。
第四,规范工具使用边界。
可鼓励将智能写作工具用于政策检索、结构梳理、格式校对等辅助环节,但涉及数据、案例、结论判断必须由责任人核对把关;对弄虚作假、失实报送要强化责任追究。
第五,完善基层写作支持体系。
上级部门可提供统一模板与口径说明,组织简明培训,推动常用材料的模块化、标准化,减少临时性、随意性加码。
前景——当前,中央层面已明确提出整治文山会海、减少多头重复要材料、防止加重基层负担等要求,释放出为基层松绑减负的鲜明信号。
随着数字政务建设推进,数据共享、一次采集多方使用将为减少重复报送提供条件。
可以预期,若各地能把“少要材料、要真材料、要有用材料”落到实处,让总结回归复盘与改进本义,技术工具将更可能成为提升效率的助手,而不是应付检查的“代笔”。
与此同时,基层总结也有望从“纸面文章”转向“问题清单”“成效清单”“民生账本”,更直接地服务治理能力提升与群众福祉改善。
基层是国家治理的神经末梢,其工作实效直接关系群众获得感。
破除形式主义不能止于减少材料数量,更要建立崇尚实干的工作导向。
当考核指挥棒真正指向民生改善和群众满意,基层干部自会写出最动人的"年终总结"——用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而非堆砌辞藻的纸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