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不容易。”

四川有个干休所,里面住着几位伯伯阿姨。我叫戴筱青,刚进去的时候,不太懂规矩,就被领导安排当联系人。那时候,我挺怕接电话的,尤其是听到“丫头”这个称呼,感觉心里怪怪的。后来才知道,这是长辈对小辈的一种亲昵叫法。 刚开始,我对这份工作一窍不通。有一回,领导问我干休所是干嘛的,我摇头说不知道,心里只想着离家近点、别太累就行。那个时候,“落实军休干部两个待遇”这几个字我倒是背得挺熟的,可真不懂其中的含义。后来干久了才明白,这不是冷冰冰的制度,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纽带。 记得有一次,我被安排去给王世华老同志送东西。一路上山路弯弯绕绕的,很难走。我心里直发怵,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话。没想到到了那儿,王世华老同志看我这样就对我说:“丫头,不容易。”这一句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比什么安慰话都管用。 还有一次,张广仁政委知道我要去外地参加比赛,特意把机票给我递过来。路上他还把比赛的要点讲得清清楚楚,怕我听不懂。还有邓爱珠阿姨和王兰金阿姨,她们一有什么好消息或者新消息总是第一时间告诉我,有时候还会顺便给我带点自家做的四川泡菜。 这几年下来,我和老人们走得越来越近了。春游的时候,我不再是随意拉几个人上车了,而是按组安排好秩序。张玉钦阿姨为了让大家玩得开心,还特意发了短信提醒注意事项。市里比赛的时候也总是有我的名字,那是因为背后有很多伯伯阿姨在熬夜排练。 最让我感动的是那次知识竞赛拿到一等奖的时候。范正平、金文祥两位老同志手里的汗湿得比我还厉害。还有90岁的刘奶奶颤巍巍地走进办公室对我说:“有困难找我。”她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很有力量。 这些年里我也有过糗事。有一回我把柳溪阿姨错叫成了戴筱青阿姨,自己都觉得挺尴尬的。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就像吃了颗花椒一样麻得人鼻子发酸。 现在的我要离开盘山路了,可我不敢跟他们说再见。因为在他们心里“丫头”就是免死金牌,谁喊我一声谁就能在我心里住一辈子。 我就在一街之隔的地方继续上班,把你们的泡菜香、把你们的叮嘱、还有你们递过来的信任全都收进行囊里。 我不想说再见是因为那太沉重了;只想说再相见——就在那条熟悉的盘山路上再叫我一声“丫头”,我就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