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的影子和清风的气息,刀法跟章法凑一块儿,倒像在石面上演了安静的戏。

巴掌大的印章,看着简单,里头学问大着呢。里头全是竹子的影子和清风的气息,刀法跟章法凑一块儿,倒像在石面上演了一场安静的戏。你看那竹子的影子随风晃荡,风吹过来,也吹在看的人心里。时间一凝固,外面的吵闹声听不见了,就剩竹子的影子和风在石头上小声说话。印面上刻的就是“竹影清风”这四个字,规格是2.5厘米见方。 竹子在中国文化里那是有风骨的,就算没长出土来也有节,等长到了天上去还是虚心的。刻下的影子其实是骨气的写照,清风就好比是检验这骨气的尺子。两个东西挤在一个印里,等于把“高洁、正直、坚韧”这些好品德钉进了石头,也钉进了后人的心里。 刻这印章得讲究刀法。用冲刀的时候就像将军拿刀往前冲,每一下都把那种挺拔劲儿写进石头纹路里。线条特别顺溜还有劲头,就像竹子干子迎风站得笔直不弯腰。再配上切刀,刀锋一顿一挫,就把竹子皮上自然裂开的疤巧妙地留了下来。断断连连的样子,看着像风刮日晒留下的旧伤,也是时间给新竹子贴上的标签。刚柔并济下来,石头表面既像打雷那样有力道,也像穿青衫的人皱皱眉那样悠闲。 章法也是关键,得让字自己呼吸。“竹影”这俩字横画多,作者故意把空白留大些,让横跟横中间露出点“竹叶缝”,光就能漏进来。“清风”那三字斜着写,三点水顺溜往下流,正好跟“竹”字那竖画遥遥相对应着看,好像风是从字缝里钻出来的。这整个印既不挤眉弄眼显得小气,也不留白多得像没人管的荒漠。 这四个大字是连着的活法。把印面当成舞台来看:“竹”字的竖笔跟“清”字的三点水搭成一条竖线;“影”字的撇捺跟“风”字的横画连起来成了一条斜对角。这两条线一交叉,风就有了出去的路,竹子的影子也有了落脚点。那些看不见的线条互相勾着连起来像丝线一样,把四个字缝成了一幅动起来的画。 作者下刀的时候特意把竹子的挺拔和风的纯净刻到了极点:笔直的地方就能看见人的骨头;纯净的地方能看见最初的心。等这印章最后一刀刻完落下了地,同时也在看的人心里敲了一下警钟:要是连这么小一块石头都能守住干净清白,人生还有什么理由跟着别人的脚步走? 整方印的感觉就像是一扇半掩着的竹门:门里有清风、有竹影还有鸟鸣;门外却是嘈杂的声音、尘土和烦躁的情绪。看的人只要把手抬起来摸摸那凉凉的石头面就能暂时离开肉身去别的地方待一会儿了,让自己的心穿过门缝掉落到没人打扰的竹林里去。 这大概就是艺术最打动人的地方——它不直接给你答案只负责问问题;它救不了世界却能让你稍微躲开世界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