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的故事

咱们把目光投向扬州,那地方有一条叫汴河的水。这河里头藏着多少故事,全得靠唐诗去讲。头一个就说隋炀帝那档子事儿,他老人家硬是把一段叫汴渠的水道给凿通了。“千里长河一旦开”,这七个字的笔力可真不小,把那工程的浩大劲儿全给写活了。可惜的是,“亡隋波浪九天来”,短短十年功夫,隋朝就被白浪和干戈给淹没了。那些写诗的人没抱怨老百姓有多冤,反倒用了一句“锦帆未落干戈起”,硬生生把战船跟烽火凑一块儿了。这下子可好了,汴河原本是运粮的,转眼就变成了杀戮的战场,这种盛衰的反差简直能把人的心给震碎。 时间再往后翻翻,到了晚唐那会儿。汾阳出了个叫韦庄的诗人,站在汴河的老道上,看到两岸的杨柳枝随风飘荡。他写下“杨柳枝高悬百万条”,风一吹来两岸就乱晃。韦庄在诗里念叨隋家当年的事儿,说“力尽虚栽得”,把栽树的热闹跟栽树的空虚摆在一起。在他看来,那时候的春风全是为了新朝的圣明服务的。他写“无限春风”,就把旧朝的荒唐劲儿和新朝的得意劲儿全给暴露出来了。 再看咸通年间写的那位许浑,他写了一首《汴河十二韵》,把汴河的来龙去脉都给拆开来揉碎了。他一开头就发问:“昔年开汴水,元应别有由。”先质疑开河的动机好不好,接着又细数它的功劳与罪过:通楚塞、达扬州、断平芜、分积石……每一条看上去都是对国家有好处的大好事;可偏偏“首甚资功济,终难弭宴游”,船造得越豪华,老百姓的力气就越枯竭。诗的最后他说:“空怀龙舸下,不见锦帆收。”诗人站在长堤上目送龙舟远去,眼前只剩下卷着残云的风还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又过了一百年光景,还是在这同一座汴堤边上,又有一位诗人站了上来。西风、秋草、远山、沙云,景物看着都是秋天的样子;他的心里头也充满了秋天的愁绪。他看“岸叶随波尽”,就像是看着王朝最后的一点绿意;看“沙云与鸟飞”,就像是看着最后一点民心的远去。“秦人宁有素”,他知道老百姓之所以要离开这块土地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大事儿,“去意自知归”——实在是受不了那沉重的赋税和徭役了;他不写什么挽歌式的话来喊口号,却让整座长堤都听见了倒塌的声音。 咱们再把视角拉回到今天来看这条汴河:它只存在了短短的四百年光景,可在唐诗里却被拉长了成了一个长长的镜头:开通的时候千帆竞发万舸争流;隋朝灭亡的时候锦帆未落干戈已起;晚唐的时候春风依旧旧恨难消;咸通的时候功在利国祸在利己;到了暮秋时节叶尽鸟飞人去堤空。写诗的人既不替帝王说话开脱罪过也不给老百姓喊口号助威,他们只把镜头对准那河水本身——你看船造得越豪华河岸就越荒凉;春风吹得越暖和老百姓肚子里就越饿。于是我们读着读着就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条汴河的故事啊!它让我们看到了一条条大河一座座城市一代代王朝共同的命运——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运河可以救苦救难也可以误国误民;关键只在于人们是拿它来用还是拿它来滥用这一念之间的差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