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湖北省多部门联合对襄阳市、宜昌市部分精神病专科医院涉嫌违规问题开展专项调查。此次行动起因于媒体曝光的多起恶性事件：个别医疗机构以“全额减免医疗费”为诱饵，通过伪造病历、虚增诊疗项目等方式骗取医保基金，同时还被指存限制患者人身自由、强制劳动等严重侵权行为。记者调查发现，涉事医院的运作已呈链条化特征。它们先以“免收一切费用”吸引经济困难家庭送治患者，患者入院后随即采取“三断”措施——断出院、断联系、断申诉。更有医院将患者日常活动编成“创收排班表”，通过强迫劳动、克扣药品等方式实现“二次盈利”。这种乱象的出现有多重原因。从客观层面看，精神专科相对封闭，容易形成“院内院外信息不对称”，加之部分患者存在认知障碍，维权能力弱。主观上，少数机构将医保基金当作“提款机”，利用精神科住院周期较长的特点，把“床日付费”异化为“人头生意”。一位医保审计专家透露，曾有医院通过虚构“假出院—再入院”循环操作，单名患者年度骗保金额超过10万元。此类问题带来三上危害：一是侵蚀医保基金安全。2022年全国医保飞检数据显示，精神专科违规金额占比达12%；二是侵犯患者基本权利，部分案例反映患者被长期束缚，甚至遭受电击“治疗”；三是损害医疗体系公信力，令确有需求的患者家属产生“送治恐惧”。目前，湖北省正推进两条线并行治理：一方面由卫健、医保、公安等部门成立联合工作组，运用大数据分析排查异常诊疗记录；另一方面建设“阳光住院”平台，要求精神专科每日上传患者活动影像。中国医院协会精神卫生管理分会建议，推动“三公开”制度：诊疗方案公开、费用明细公开、出院评估公开。多位医疗政策研究者认为，要从根本上治理，还需建立三项长效机制：其一，建设全国精神科电子病历共享系统，打通信息壁垒；其二，推行“医保审核师驻院”制度，形成穿透式监管；其三，完善第三方评估机制，由律师、社工等组成独立监督团队定期巡查。随着《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条例》修订工作启动，未来或将增设“精神专科特别监管条款”。
医疗机构的价值在于救治与守护，医保制度的底线在于公平与安全；精神卫生服务越是实行封闭管理，越需要以透明规则来约束；患者越是脆弱，越需要制度把关。把“黑箱”打开，让权利被看见、让费用经得起核验、让责任能够追究，才能守住群众的“救命钱”，也守住社会对医疗专业与善意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