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一段奇妙的缘分,清代有位琅琊人王澍,在雍正九年也就是1731年,他63岁的时候,临摹了一卷《东坡马券》。这可不仅仅是书法,更是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文人对话。要把故事倒回去,得回到北宋元祐元年,也就是1086年。那时候苏东坡刚进翰林院,皇帝赐给他一匹叫“玉鼻骍”的好马。四年后他去杭州当太守,又得到了一匹类似的赏赐。那时候的江南规矩是官员出行多坐轿子,有一匹马已经足够了。苏东坡的学生李方叔(也叫李廌)还没马骑,老师就把这匹马送给了他。不过苏东坡想得特别周到,怕弟子以后得了更好的马就把这个卖掉,所以特意写了一张凭证,记录下送马的经过和缘由。这张普通的契约因为文采好、情意深,后来成了大家都知道的《东坡马券》。 后来黄庭坚读到这篇文章很感动,写下了跋文。他觉得这匹马本来就很珍贵,再加上苏东坡写的这张文券,价值可不止十倍了。黄庭坚还调侃了那些可能的议论:如果有人因为李方叔家里穷就说马不好,或者怪他怎么不骑马去田间干活,那都是瞎操心。黄庭坚感叹要是有人愿意出二十万钱把文券和马都拿走,那真是解了弟子的燃眉之急,也算是个好汉。可惜像他这样磊落的人不多见。 到了雍正九年的春天,王澍在朋友周右原的戏䌽亭里看到了《东坡马券》的拓本,惊喜之余就借来临摹。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幅行书手卷就是他那时留下的。他写的时候很有感觉:写苏东坡的原文部分线条圆润但又有劲儿;到了写黄庭坚的跋文时字体变方正了,行笔也畅快淋漓。这种对比很有意思:一个内敛一个豪放。 王澍在卷末说了实话:朋友老是要他写字又不好意思不写,这次就借着临摹这个卷给朋友做个礼物。本来一件小事被苏轼写成了美谈;一次应酬被王澍写得有温度。这张券从苏轼的仁厚、黄庭坚的豪爽到王澍的用心模仿,都透着中国文人重情义的风骨。雍正九年正月二十二日琅邪王澍写下了这卷字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三百年后我们还能从这些刚柔并济的笔墨里看到那段关于马、关于文、关于情谊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