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起宋代的诗词,那里面藏着不少我们可以对照自己的身影。诗人们笔下的孤独,从来不是空荡荡的杯子,倒像是一盏清茶,那种清香的背后,其实是藏不住的落寞,那股子烟味儿就是情感的流动。 就像纳兰性德在《浣溪沙》里说的,“谁念西风独自凉”,他把自己丧妻后的第一个冬天,写成了让人扎心的独白。黄叶沙沙响,窗户紧闭着,残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那是一种无人可念的冷。读到这里,我们好像也站在窗前,冷风灌进袖口。 李白更是个有趣的人,“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他硬是把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像一群人那样热闹。有月亮陪着、有影子跟着、还有酒相伴,这三重幻影看着挺美,其实心里头那份苍凉谁懂啊?天地这么大,能懂他的人究竟在哪里?结果是月也寂寞,影也寂寞,连酒都寂寞。 晏殊的《清平乐》里也有感慨,“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古人写信靠鸿雁传书,可天高地广的,偏偏找不到一个能把信寄出去的地方。这种难寄的心思,反倒把思念变成了牢笼。 到了陈与义那儿,《临江仙》里的意思更明显,“今宵绝胜无人共”。雨后初晴,银河挂在天上特别亮,外面鹊声闹得欢。景色越是绚烂,越显得寂静无声——宋人最擅长用这种乐景来反衬哀情。诗人把外面的热闹全收进眼里,就剩自己对着银河看个通宵。 白居易在《长恨歌》里也有伤感的句子,“同心一人去”。哪怕长安城再闹腾,要是没了能说话的人,立马就变得空荡荡的。那些桐叶、槿花还有秋风秋雨全成了背景板,真正的寂寞是没地方躲的空旷。 朱淑真更是直白,“独行独坐”,连用了四个“独”字,把生活切成了四片镜子。不管是才女还是佳人,哪怕通音律、善丹青这些标签再闪亮,也填不满一张空床。她的孤独就像一封写给世界的信,收信人永远不来。 还有李煜的词写得挺伤感,“梦里不知身是客”。暮春五更的时候凉飕飕的雨水滴下来,被子捂不住寒气。人在梦里回到了故国宫殿里——那短暂的快乐就像偷来的火种烧得凶却很快灭了。等醒过来一看,“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着秦淮河水——现实的冷跟梦里的暖一块儿砸下来,疼得钻心。 把孤独写成诗的人往往也是最强大的人。有个哲人说过最强的人也就是最孤独的人。诗人们用一辈子证明了:伟大的东西总是藏在没人鼓掌的角落——他们把孤独熬成了句子,把句子熬成了流传千古的作品。 我们隔着千年读这些诗的时候,感觉像是在跟隔着时空的知己面对面坐着:他们孤单的时候我们也孤单;他们没走远的时候我们也还没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