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陶瓷之谜,正在中原大地逐渐揭开。
1月24日,在河南汝州召开的张公巷窑学术研讨会上,1000余件新出土瓷器残片经系统修复后首次集中亮相,引起学术界高度关注。
这批瓷器器型丰富,包括碗、盘、炉、尊等30余种,其中不少为该窑址首次发现。
中国古陶瓷学会常务副会长沈岳明在总结会议成果时表示,这批高水平、高质量、高等级的瓷器实物标本,是张公巷窑考古工作的重大突破,基本认定该窑址属宋金时期,产品具有御用性质,为长期困扰学界的"北宋官窑"之谜提供了关键线索。
张公巷窑址位于平顶山市汝州市区东南部中大街与张公巷交会处,距著名的宝丰清凉寺汝窑遗址约35公里,同处北宋汝州辖下,属于同一陶瓷产业圈。
这个被陶瓷学者苦苦寻觅数百年的神秘窑口,经过学术界近26年的深入研究,正逐渐揭开其真实面貌。
窑址的发现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汝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朱文立密切相关。
作为"大国工匠"称号获得者,朱文立多年来致力于寻找官办汝窑遗址。
2000年春,当地居民在建新房时于地基中发现数十件典型窑具,包括盘式、桶式和漏斗式匣钵,朱文立随即向文物考古部门报告。
自2000年起,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先后开展了五次考古发掘,逐步揭示了这一重要窑址的历史价值。
第五次发掘成果最为显著。
考古人员出土了大量具有典型官窑特征的青瓷器、匣钵、制作工具、原材料等窑址遗存。
其中,匣钵外壁涂抹耐火泥,部分还有保护釉、使用化妆土,工艺极为讲究。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考古人员发现数件与《重修宣和博古图录》对应的器物。
《重修宣和博古图录》是宋代王黼等编撰的金石学著作,成书于宣和五年(1123年),著录了北宋宣和殿收藏的商至唐青铜器839件。
张公巷窑出土器物与其记载相符,进一步证实了该窑的官窑身份。
从工艺特征看,张公巷窑烧制的产品仅有青釉瓷,釉色为卵青、淡青、灰青、青绿和天青等,以青绿、豆青为主。
与清凉寺汝官窑相比,张公巷窑的制胎工艺更为细致,胎质更白,胎骨包括粉白、灰白、洁白和少量浅灰。
器物形制丰富多样,包括碗、花口折腹圈足盘、花口板沿平底盘、盘口细颈瓶、鹅颈鼓腹瓶、盏、盏托、堆塑熏炉、套盒和器盖等。
其中,两种花口盘、椭圆裹足洗和四方平底盘等器形为传世汝窑所不见,体现了该窑独特的工艺创新。
关于张公巷窑的性质和年代,学术界展开了深入讨论。
浙江钱塘高等研究院陶瓷文化研究所研究员郭学雷指出,金朝政治中心曾两次南迁汴京,这成为汝窑在金朝得以恢复烧造的重要动因。
汝窑与张公巷窑在北宋汝窑的基础上,逐渐发展形成了金代官窑瓷器的新面貌,并与南宋龙泉窑、高丽青瓷之间存在一定的互动与交流。
中国古陶瓷学会副会长李建毛认为,如果张公巷窑是北宋官窑,其从汝窑的转型应与宋徽宗礼制改革、推行《政和五礼新仪》有关。
若张公巷窑是金代官窑,则填补了金代官窑的空白,符合女真贵族既仰慕中原教化又具游牧民族张扬外向的审美特征。
他通过灰坑出土器物研究认为,张公巷窑分为两期,首期为北宋官窑,后期为金代官窑。
通过器物比对,张公巷窑清晰展现了金代礼制对北宋礼制的传承性,以及与南宋礼制的互动性。
张公巷窑的考古发现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
它不仅为"北宋官窑"这一学术难题提供了实物证据,更为深入理解宋金时期的陶瓷工艺、礼制文化和民族交融提供了新的视角。
该窑址的器物特征、工艺水平和生产规模,充分反映了当时官窑制度的运作机制和审美标准的演变过程。
张公巷窑考古发现再次证明,中华文明的历史脉络往往隐藏在泥土与瓷片之中。
这些重见天日的珍贵文物,不仅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更为我们理解中国古代手工业发展、宫廷用度制度以及多民族文化交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
随着考古工作的持续推进,这段被尘封的历史必将展现出更加清晰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