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继平：“优骂”的境界。新年一开始，照例又是谈生肖，马年自然离不开马。说“马年说马”的人多了，我就想到一个和马有关的词，不过它不是好话：“骂”。其实，骂也是批评，更是情感的宣泄。黄庭坚说苏东坡“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没有骂，文章就不完整。古往今来，没有不被骂的人，也没有不骂人的人。只要有理有据、善意适度的骂，对社会和个人都有好处。郑板桥就说过：“搔痒不着赞何益，入木三分骂亦精。”评论家不能只懂表扬，一点骂声也无不可。当年《新青年》杂志怕没波澜，刘半农和钱玄同就自导自演“双簧”，一个写信骂上门来，一个回骂过去，结果特别热闹。郑板桥的对联中就有关于骂与成长有关的内容，比如父母对子女、老师对学生。温文尔雅的孔夫子见到弟子宰予白天贪睡，当场骂他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虽然宰予后来成了能言善辩的人，但孔子的这句骂语却成了千古名句。一九二六年徐志摩和陆小曼婚礼上，作为证婚人的梁启超不是祝贺而是训斥他们两个人。徐志摩和陆小曼同样受到老师骂弟子的对待。梁启超的一顿训斥让人印象深刻。一九四四年徐复观到勉仁书院拜谒熊十力先生请教读什么书时被熊十力先生推荐了王夫之的《读通鉴论》，徐复观说他读过这本书后被熊先生一顿训斥骂醒并给了深刻启示。 骂人也是一门学问，需要有水平和策略。我想起一个词叫“优骂”，很多人不知道这个词的来源。最早把“humour”这个词翻译成中文时，出现了很多不同的版本：王国维翻译成“欧穆亚”，李青崖翻译成“语妙”，陈望道翻译成“油滑”，最后是林语堂的“幽默”胜出。还有易培基把humour翻译成“优骂”，可惜流传不广。 梁实秋早期出版的散文随笔集《骂人的艺术》给我印象深刻。他在书中列举了十几条骂人技巧：知己知彼、适可而止、出言典雅等等。还有两点提醒：骂大人物怕他不理你；骂小人物别把他骂出名。 胡适是民国时期的名人，很多人想借骂他出名。胡适在给杨杏佛的信中说过一段名言：“我受了十年的骂……他们骂得太过火了反而损自己人格……”。有人想借“骂”他出名根本不可能成功。胡适这样机智的人很少见。 总之，“优骂”是一种幽默的境界：高级不粗俗、幽默不刻板。如果让百位名家都来优骂我一遍或者让我挨个儿优骂百位名家，我想不出名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