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看那个1622年考上进士的山东淄川人孙之獬。这家伙后来跪在魏忠贤的香案前,又在崇祯元年,为了保住乌纱帽,扑在宫门口嚎啕大哭。结果没保住官身,被削籍回老家种地了。他可不是真的归隐,而是在乡下养精蓄锐。夜里磨刀的动静比更夫敲梆子还响,心思早不在务农上了。等到清兵入关,他立马找剃头匠把额头上的头发剃了,后半脑袋留个细辫勒紧。全家人跟着变装,拆了祖宗祠堂的匾额缝衣裳。 这身打扮让他成了大殿上的异类。满洲大员扭头笑他,汉官们甩袖子不让他靠近。他急得递折子说“衣冠不一,何以辨顺逆”,这话轻飘飘地飘进了多尔衮耳朵里,结果把半壁江南都给压塌了。那时候诏书一下达,苏州茶馆里的秀才手抖得茶水泼在《朱子家训》上。可谁也没想到真有人拎着菜刀守嘉定南门,江阴的少年甚至把棺材板钉在城楼上当盾牌。 孙之獬因此升了礼部侍郎,老家的田产粮仓都堆得满满的。但他忘了乡下人记仇有多深。1646年淄川民变爆发时,他正抱着青花瓷瓶往地窖跑。没跑成,百姓把他捆在老槐树上。活猪身上薅下来的鬃毛蘸着猪血往他头皮上戳,用锥子穿麻线缝他的嘴来回七道,最后从脚踝往上割。 清廷收到死讯后早就把他的官职抹干净了,抚恤金和谥号都没有。他儿子后来翻修了三次宅子换成水磨砖,但东厢房墙根底下总渗出铁锈味。孙家的租约盖的还是顺治年间的印泥。从1645年到1911年这道剃发令一直勒在人身上喘不过气。可嘉定坟头的野菊年年开,江阴城砖缝里的草根比当年守城人的指甲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