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溪畔的“诗史”

712年至770年,子美生活在这个时代。747年,他在制举考试中落榜。755年,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沦陷,杜甫也被困在了贼军中。757年,他奔赴凤翔投奔唐肃宗,被任命为左拾遗。后来他放弃官职,西走到秦州和同谷,最终入蜀。760年,他在成都西浣花溪畔搭建了草堂。762年,为了躲避徐知道之乱,他流亡到梓州和阆州。764年,他回到成都,加入严武的幕府并被任命为检校工部员外郎。765年严武去世后,杜甫带着家人离开蜀地,在湘江、潭州、岳阳和长沙漂泊。770年,他病逝于前往岳阳的一条小船上。他一生创作了1440余首诗歌,《全唐诗》编为19卷,“诗史”之名由此而来。 广德二年暮春时节,经过长时间的阴雨天气后,太阳终于出现。杜甫回到了浣花溪畔的草堂。推开柴门,他看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东边篱笆外阳光照耀着积水变成一片温柔的胭脂红色;北侧泥塘上轻云慢慢升起。短短两句诗就把雨后初晴的景象描绘得十分生动。抬头望去高竹梢头翡翠鸟清脆地鸣叫着;低头看去远处沙滩上隐蔽处鹍鸡正在踱步起舞。 一俯一仰之间动静相生,这幅画面立刻有了立体感。杜甫不用一个“喜”字,却处处洋溢着重归自然的喜悦之情。短短的四句诗包含了远近、高低、动静和声色俱全的景象,俨然一幅微型山水长卷。更妙的是诗人自己也在篱笆内侧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雨后泥土的味道、竹叶的清香和鸟鸣声都钻进了他的鼻息与耳鼓之中——身心与自然合拍,于是清爽之气和喜悦之情跃然纸上。 这首《绝句六首》并非孤篇。自上元元年春天在浣花溪口搭建草堂开始,杜甫就与这条碧溪结下了不解之缘。此后十多年的漂泊生涯中,“西南天地间”的行囊里始终装着草堂的炊烟和浣花溪的水声。广德二年重返草堂后,战乱后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也照亮了他此后六年的诗稿——这些诗稿后来被称作“诗史”,因为他把盛唐的余音和中唐的暗流一并写入笔底。 明人推崇杜甫为“诗圣”,并非单纯夸赞他的诗艺。当盛唐繁华落幕时,他以高度社会责任感将个人的颠沛写成了时代的年轮:战乱、流离、疾苦、苍生……字里行间始终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悲悯之情。读他的诗就像翻阅一部缩地的“年代纪”,也是一部人心史。 所以早春浣花溪畔不仅仅是一幅色彩明快的山水画;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诗人对乱世初平的欣然也照见了他对苍生疾苦的长忧。 千秋之后当我们再次读到“日出篱东水”时依旧能感受到那一声鸟鸣、一缕炊烟、一滴晨露——生机盎然却也暗含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