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基云写了一篇关于灯芯绒的文章,回忆起过去那些光着脚走过的日子。那时候的土地记得我们每个人的脚型,春天的柔和、夏天的炎热、秋天的干燥都顺着脚板底渗进了骨头里。一年到头的盼望都集中在了过年时,因为这时候能穿上一双崭新的灯芯绒布鞋。那双鞋子是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里面不仅缝进了冬夜的寒冷,也缝进了沉甸甸的希望。当新鞋交到我手上时,母亲微笑着让我试穿一下。我赶忙洗干净脚,小心翼翼地把鞋子放在地上踩进去。那一刻是我最开心的时刻,也是母亲最满足的时刻。灯芯绒的绒条就像是微微凸起的田埂一样细致,这些纹理里藏着贫困岁月中一个孩子所有的尊严。 最深刻的关于灯芯绒的记忆是那件红色的大氅。那是我“抓周”时外祖母家送给我的周岁礼。料子厚实尺寸大,似乎要把往后的风风雨雨都包裹在里面。我裹着它从蹒跚学步一直穿到能到处奔跑的年纪。那种红色深沉温润又不张扬,温暖被绒毛妥帖地锁住紧贴脖颈和手腕。 有一次二表哥结婚时场面很热闹。我被挤在人群里差点摔倒掉进旁边深沟里。那时候我感到非常恐惧但是却没沉下去。那件厚实的大氅里面的棉花遇水胀起来像一层柔软盔甲托着我漂浮在水面上。 大哥结婚家里请裁缝做衣服裁缝师傅剩了一块黑色灯芯绒就给我做了一套衣服。穿上身感觉整个身体都挺直了走路也显得很庄重好像从混沌中走出来。 现在灯芯绒不再是什么稀罕物了变成时尚圈复古元素之一但我总记得那份重量它是外祖母慈爱眼神和母亲深夜缝制针线还有冬季深沟里托起我的浮力它们静静藏在记忆深处每想起来都让人觉得温暖又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