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后整整十年，家里还真的一件像样的“大件”也没有。冰箱、洗衣机、电视全都缺着，就靠着养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存折里可怜兮兮的两三百块钱。那时候别人家阳台早就摆上了大彩电，我们家连多余的插座都舍不得装。 终于在那个年代攒够了390元，买下了友谊牌双缸洗衣机。丈夫还在问要不要买电视，我就笑着告诉他：“洗衣机能帮我们多腾出半天时间休息，比看多少电视剧都划算。”那时候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要半天功夫，现在只要把衣服丢进去，马上就能腾出手抱孩子了。那天晚上我还把父母家的厚床单拿来洗干净送回去，邻居们都头一次见到这种神器。 家里一直没有黑白电视。曾经托同事给父母捎了个12寸的“小黑白”，信号太弱了，非得拿拍子拍机身才有人影。后来大表弟搞来一张夏利牌14寸彩电票，价格是1050元。我琢磨着钱不够花，父亲马上掏出400元说：“我补上，别难为你们俩。”那时候家里像过年放鞭炮似的热闹，孩子们抱着天线到处跑。我还专门给电视做了个绣花罩子，看电视的时候才揭开。 那会儿我都跟邻居开玩笑说：“咱们家没经过黑白电视那时候，直接跳到大彩电了。”丈夫白了我一眼说：“高兴得都找不到北了。”天津的两大冰箱厂就在马路对面，同事劝我去厂里找熟人买台处理机二三百块钱就能拿下。我摇着头说：“我们饭量小，用不着那个。” 其实就是利用地震后盖的楼房自带的露天阳台当天然大冰箱。冬天靠墙一边就是天然的冷冻柜。晚上剩的饭菜往阳台一放，第二天早上就冻得硬邦邦的，比冰箱还好用。同事总笑话我抠门，我倒觉得“零电费”才是硬道理。 等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冰箱不再凭票供应的时候，我们才咬牙买下美菱的160升小冰箱。一直到孩子们觉得容量太小才换了新的。这台老冰箱这么多年从没坏过一次。后来小冰柜也进了家门，“囤年货”成了全家最热闹的事儿。 今年过年孩子们又搬回大包小包的东西：鱼啊、肉啊、蛋啊、奶啊、米面油……冰箱一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我原本想“低调过年”，可这“儿孙满堂”的购买力太强大了，阳台又变成了天然大仓库。 看着满格的冷藏冷冻层，我忽然意识到：那些年我们为了一张票证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为了买电器省吃俭用。现在的日子早就不一样了，但这些电器背后的故事却越来越有分量。大概同龄人都能懂——只要拉开冰箱门那股冷气扑过来的时候，就能闻到几十年走过的烟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