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1864年腊月二十九那夜,风从秦岭刮下来,打在梁成富的帐篷上。他手里提着刀鞘,在地上画了条线说:“再往后退一步,那就是死路一条。”旁边的副将刘九福虽然也点头答应,心里却犯嘀咕:“咱们现在手上就剩两千条枪了。”短短这几句话,全是实话。天京那边早就没了,咱们老家东南那块地儿也丢光了,这西北就成了咱们最后一口气。 其实这局面也不是突然变的。早同治元年那会儿,太平天国的队伍还挺神气,赖文光、陈得才、蓝成春,还有启王梁成富这几个人带兵出了潼关,队伍有时候能凑到二十万。当时西北清军没啥兵,汉中、凤州这些地方都没守住。梁成富打仗很猛,爱占山头打炮,把满人的大炮阵都给冲烂了,老百姓都管他叫“冲天梁”。 可惜老天爷变卦得太快。英王陈玉成在河南延津被抓了以后,咱们外头没了主帅,底下的人心就散了。走了那么多山路粮草都断了,士兵们早就没了精气神。僧格林沁的骑兵又把咱们往回赶,大家只能退到关中来。关里地不好种,没吃的,以前的兵现在都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 这时候蔡昌荣带着的那些农民军从那边冒出来了。我们俩凑一块儿一商量,觉得还是联手先拿下阶州比较好。9月18号那天,咱们从白马关杀进去,把知州沈凤才给活捉了。城里锣鼓敲得震天响,墙上插起了太平龙旗。 梁成富没高兴太久。第二天他就让人在城门口挖战壕,还在四角修了木头土堆起来的堡垒,日夜派人守着。跟陈玉成在庐州修的工事一样,“堡垒往前修、炮口集中用”。老炮手抱怨炮生锈了打不响,他就摆摆手说:“能响就行。” 清军动作很快。四川总督骆秉章派了胡中和和周达武这两万人来打;甘肃那边张华也从北边过来;陕西的肖庆高把白马关也堵住了。我们这边最多也就两万来人,粮食也不够吃。不过我们抢在敌人汇合前打了几个小仗,把胡中和的绿营队伍给打烦了,他们只好一点一点啃堡垒。 打了好几个月仗,周围的堡垒都被清军给拔掉了。不少清军的日记里都记着一句话:“每次拿下一个堡,地上都是血。”梁成富在城头上看的时候,跟受伤的弟兄说最多的话不是让他们坚持住,而是问:“你们家那边麦子收了没有?”他知道这么硬撑没指望赢,但能把清军几十万人给拖在这儿好几千里地以外。 到了1865年3月份包围圈全合上了。城里剩下的粮食最省着吃也就够吃三个月。士兵们天天只能吃一把炒面吃。6月6号那天晚上胡中和用地道把城墙炸塌了一部分。下午的时候清军三面一起冲上来。 梁成富把最后三百名敢死队集中在南门的那个堡垒里。一声令下他们就冲进了硝烟里。紧接着火攻就来了。热浪把石头都烤碎了像刀子割肉一样疼。胡中和派了个旗员来劝降说只要投降就给条活路。回答只有乱石头飞过来。 梁成富抓起一把土块砸过去手上鲜血直流但他还是握着刀没松手。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堡垒烧着了变成了火球。他带着百十来个人劈开缺口借着黑烟往外冲杀出去。他们先过了第一排枪林弹雨又钻进了第二排长矛阵蔡昌荣被刺中喉咙倒在地上梁成富肚子上也挨了一枪还是继续挥刀砍人清军要收口抓人之前他已经杀了十几个人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跪了下来。 到了6月26日在成都西门外的校场上面的刑台那里。大家远远看着说启王身上还穿着焦黑的战甲脸色苍白但眼睛看着挺精神据清军档案记载行刑前他只问了一件事:“我那帮弟兄是不是都厚葬了?”没人回答他就没再说话。 九年打仗到这就算完了阶州保卫战打了快九个月清军死的人比守军还多一倍才把城拿下来甘陕交界的山谷里现在还能找到当年堡垒的残墙老百姓说他杀了三十七个人口子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太平天国快不行的时候梁成富用这场注定要输的死守保住了陈玉成军团的最后一点面子也让清军横扫西北的时间给拖延了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