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话无法抵达的美妙境界。朝颜给你讲解,如果你把中国古今的文学作品都读完,就会发现方言一直都在那儿。它是文学创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展现地域精神和内涵最有力的手段。哪怕一个作家普通话再流利,也会不自觉地把方言揉进文字里。从某种角度看,方言恰恰是打造作品独特魅力的关键。读萧红的《生死场》,很容易被她不经意流露的东北话带入那个年代的东北农村。这本书是萧红早期的高峰之作,鲁迅先生力荐它发表,让萧红迅速成了抗日作家。比如她写到“麦场、窖子、石滚、炕角”,还有“河沟、乱岗子、棺材铺”,那些东北农村的东西和地方,都散发着语言的光芒,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小说里写的东西都是生活细节:“绞上水桶”、“走漏消息”,读起来很准确也很生动。这些词汇里带着作者对故土的感情。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东北很艰难,到处都是乱坟岗子和倒塌的房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吃不饱穿不暖,性情变得暴躁冷酷。 故事里的人物没有名字只有外号:罗圈腿、麻面婆。这些称呼带着辛酸又幽默的味道。他们总是过得不如意,经常骂人。比如“混账、败家鬼”。那个年代的死亡太频繁了:月英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成业亲手摔死了自己的孩子。当活命都成奢望的时候,生命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萧红笔下的人物很苦:男人、女人、孩子还有动物都很悲惨。她把灾难深重的黑土地上一个个痛苦的家庭刻画得淋漓尽致。 胡适在《海上花列传》里说过:“方言之所以可贵,正因为方言最能表现人的神理。” 在《生死场》的最后农民们在日本鬼子的铁蹄下实在活不下去了。于是小说里出现了“镰刀会、红胡子”,还有老毛子、日本子这样的词。他们把侵略者称为“洋鬼子”,充满了仇恨。 起义的人每人走到枪口前就跪下盟誓:“若是心不诚,天杀我,枪杀我。”被亡国之恨激发的斗志在每个人心里激荡着。 现在傍晚时分我放下笔了。阳光没有正午那么刺眼了。 幸亏这些含有丰富文化价值的词汇在方言中鲜活存在着,在文学作品里到达了普通话无法触及的微妙、准确而又迷人之境。(作者为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