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因建造工艺复杂、技术门槛高,被称为造船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全球首艘液化天然气双燃料动力超大型原油船建成,标志着我国船舶工业在深水装备制造领域取得重要进展。这艘巨轮的背后,体现着一线工人的长期攻坚,其中就有年近六旬仍坚守焊接岗位的工匠朱先波。LNG罐舱的建造是一项典型的精密工程:容量上万立方米,高度相当于四层楼,面积接近两个篮球场。罐舱内部由一万多个零部件组成,最大的零件重二十多吨,最小的只有巴掌大小。这些部件要通过焊接组装成密闭整体,焊缝总长度超过一万米。远航中,罐舱装载易燃易爆气体,不仅要承受风浪带来的冲击和应力变化,还要在零下162摄氏度的极端低温下保持密闭无泄漏。这对焊缝质量提出近乎苛刻的要求:每处焊缝要承受7000多吨的力,哪怕2毫米的气孔也属于不可接受的缺陷,任何细小瑕疵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传统坡口焊接工艺在这里遇到瓶颈。常规的“X形”坡口焊接难以一次焊透,往往需要二次清根补焊,但清根操作稍有不当就可能产生气孔、夹渣或未融合等缺陷,增加泄漏风险。拥有30多年焊接经验的朱先波意识到,必须跳出惯性做法,重新梳理工艺路径。他提出将传统“X形”坡口焊接与氩弧焊结合,力求实现一次焊透、正面焊接、双面成型。为验证这条路线,他几乎每天都在车间反复试验。从焊接角度到缝隙间距,他一次次缩小调整幅度,逐项记录数百种变量组合下的数据,在反复试错中逼近最优参数。在焊花飞溅、电弧强光的环境里,他长时间高度专注,旧疾复发导致双眼流泪不止,坐公交时甚至被陌生人误以为遭遇不幸。但他没有停下,把身体的不适转化为继续攻关的动力。经过一年多的试验,他焊接了1000多块试验钢板,积累近千组数据,最终形成适用于LNG巨型罐体的“X形”坡口结合氩弧焊新工艺。采用该工艺,两块厚达20毫米的钢板可实现一次焊透、严密成型,减少了清根补焊环节带来的风险,从工艺层面提升了罐体焊接的安全性与可靠性。传承同样是这条生产线的重要部分。30多年来,朱先波带过数千名徒弟,把经验和方法交给新一代焊工。近年来,他又把目光投向“人机协作”的新模式,与团队引入高效焊接机器人,攻克世界领先、国内首创的九镍钢高效焊接技术,使焊接效率提升8倍,一台机器人可承担约8名高水平焊工的工作量,带来更高的生产效率与综合效益。朱先波也始终关注工匠精神的延续。学生来参观时,他从甲午海战讲起,串联国家走向强大的历程,并讲述辽宁舰、山东舰等大国重器的故事。孩子们听得专注,不少人争着与他击掌,有学生说将来想像他一样成为大国工匠。工匠精神的种子,就在这样的互动中悄然种下。
从万米焊缝对“零缺陷”的极限追求,到关键工艺的系统创新,再到机器人应用与人才培养的同步推进,朱先波的实践表现为我国高端制造的一条清晰路径:以安全为底线、以质量为核心、以创新为动力、以传承为支撑;面向更深更远的海洋与更高标准的国际竞争,只有把每一道工序做细做实、把每一项技术打磨到位,才能让“大国重器”行稳致远,也让产业升级走得更稳、更有力。